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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阿貓的電話告訴我嗎?”
“你自己找。就叫阿貓。”
她把手機遞給我。
我從通訊錄里找到阿貓的電話,輸入自己的手機,不是昨天早上的那個陌生號碼。
“他的寵物店在哪?”
“明天我帶你過去。就算知道地址,他的店也很難找的。”
“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行。”
她并沒有答話。
我的手機響,是董佳世。我不想當著章白羽的面談論他們的聚會,便告訴他等我到家了再給他打過去。我又給佳萌和那個陌生的號碼打了一遍電話,關機。
“要不一會兒你把地址用短信發給我吧。”我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
她不應聲,面無表情地握著方向盤,好像突然就失去了和我說話的興趣。我回想自己是不是說了什么話得罪了她,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一個可能引起誤會的字眼。轉念又想,不說話也好,關于,貓和阿貓,我實實在在地需要安靜地思考一番。
首先可以確定一點,佳萌買了一只貓。前天下午4點44分,她離開家,6點多才給阿貓打電話,從離開家到給阿貓打電話這段時間她去哪了呢?很可能是去見了4點多給她打電話的人。這個人到底是誰?按照章白羽的說法,她虐貓總是與某個人或者某件事兒有關,他去見的這個人是不是誘發她虐貓的原因呢?假設這個人就是誘發她虐貓的原因。上次誘發她虐貓的事件極可能是顧淑淑的自殺,也就是說虐貓的誘因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兒。這樣的話,是不是可以推斷4點多給她打電話的人不是什么好人呢?至少是給她帶來煩惱的人。她的失蹤是不是和這個人有關呢?不能肯定,卻也極有可能。她取了貓之后的去向也是個大問題。有沒有這種可能她取了貓之后又去找這個人了?總之,這個人的嫌疑很大。
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想干什么?和佳萌又是什么關系呢?只要查看佳萌的通訊記錄就可以找到他的電話,也就基本可以確定他的身份了。還可以把他的號碼和昨天早上給我打電話的陌生號碼做對比。只有警察才能查看佳萌的通話記錄。不到12點,再有五個多小時就可以立案調查了。想到這里,我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矛盾。既希望盡快得到警察的幫助,盡快找到佳萌,又有種感覺,立案就是一道墻,在墻這一邊的時候佳萌會隨時回來,可一旦越過了這道墻,佳萌就再也不會主動出現了。我毫無理由地想到了視頻上的小貓,心一下子被看不見的繩子勒緊了。
章白羽把車停到我家小區門前,扭頭看我,也不說話,只是微笑。她是在等我先說話吧。
我稍微想了一秒鐘,決定繼續我們之前的話題。
“可以把阿貓的地址告訴我嗎?”我客氣地問。
“如果佳萌今天還沒回來,我明天帶你去找阿貓。”她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
“好吧。先謝謝你。”由她帶我去當然好,不僅路上節省時間,還可以減少我和阿貓初次見面的生疏感。我只是怕太過麻煩她,畢竟只是初次見面。她有這么強烈的幫忙意愿,我猜可能是因為她和佳萌真的是好朋友吧。
“你是不是因為我是一個……貓的變態,對我有意見?”這就是她剛才不理我的原因?還真是敏感。
“沒有。真沒有。是不是我說了什么讓你誤會了?”
“你會接受我這樣的人做你的朋友嗎?”
沒想到她會提出這種幼兒園小朋友才會有的問題,我又不是隨隨便便交朋友的人,所以,猶豫了一下。當我意識到自己在猶豫的時候已經晚了,只好實話實說。
“我要考慮一下,但不是因為你,貓,而是因為……”
“不用解釋。”她笑了,“我就喜歡你這種認真負責的態度。不管怎么樣,我已經把你看作我的朋友了,所以,不要拒絕我想幫忙的請求。還有,我討厭別人對我說謝謝,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我都不喜歡。算你幫我一個忙,以后不要對我說謝謝。”
“為什么?”
“我前夫,以前天天在家跟我說謝謝。我給他一耳光,他都恨不得對我說謝謝。我以前有一個女同事,見面就叫我白羽姐叫得跟親姐一樣。天天下班坐我車回家,下了車說句謝謝,轉身就走。三年里,哪怕一塊口香糖都沒給過我。我不是抱怨,載她回家,我心甘情愿。主要是她的態度,就像她那句謝謝值二百塊錢一樣,一個字一百,下車就甩給我,感覺最后還是我占了便宜。就是這倆賤人把謝謝給毀了。”
“我以后盡量不說。”
“謝謝。”
“不客氣。”
“還有,我再說一句話,可以嗎?”
我并沒有不耐煩。她敏感得有點可笑。
“我請你吃午飯吧?”我也是突然才想到。她這么愿意幫忙,我卻沒有表示,感覺自己很失禮。
“不用,不用。”她一下子變得很羞澀,“我再說最后一句話。”她加快了語速,就像有人在催她,“哎呀,我想說什么來著……對了。你以后不要說什么你為什么不把它弄出來,或者為什么不去看心理醫生之類的傻話。尤其是對佳萌。我們不是壞人,有辨別是非的能力,我們也不覺得那是什么好事兒,但是……你明白了吧?”
“明白。”
“還有,就是,在你之前,除了群里的人,沒有人知道我有這種病,姑且就說是病吧。這樣說簡單點。所以在網上聊天的時候,怎么也說不出口,讓你不得不跑這么一趟。耽誤了一上午時間。看了你不喜歡的東西。我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
“那就好。你可以下車了。”她如釋重負地說道。
我下了車。她看也沒看我便開車走了。
她就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動物,既渴望與人親近,又想要保持安全的距離,所以才會時而熱情,時而冷漠。望著遠去的轎車,我暗暗在心中做出這樣的總結。
2怪女孩兒到訪
我很餓。站在小區門口猶豫了一下,是在外面吃,還是回家自己做?最后決定回家自己做。盡管心里清楚佳萌還沒回來,可不親自回家看一眼,總是不能安心。
上樓之前又看了一遍信箱,沒有信。爬樓梯,開門,家里很熱很安靜。到客廳開空調,看見昨天貼到電視屏幕上的紅色便條,做飯的情緒頓時就煙消云散了。
佳萌還沒有回來。她在哪?吃飯了嗎?
不想做飯,也不想叫外賣,只想隨便吃點什么,把胃填滿,打發饑餓感。翻了翻冰箱,找出一袋開過封的蘇打餅干和三個桃子。都是佳萌買的。蘇打餅干已經放了兩三個月。剛買回來的時候她就打開嘗了一塊,覺得難吃,又不舍得扔,便放到了冰箱里。“挺好吃的,就是我不喜歡,給你當零食吧。”這是她當時的原話。我還記得她說話時笑著撒嬌的樣子。桃子沒買幾天,還算新鮮。
桃子很甜,但蘇打餅干實在難以下咽。
一邊嚼餅干,一邊撥通了董佳世的電話。如實告訴他我剛剛參加的是一個虐貓群的聚會。他沉默了數秒。在沉默中,我們達成了共識,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佳萌,虐貓什么的以后再說。我又講了阿貓的事兒,他也認為是一條有價值的線索。最后,不可避免的,我們說起了即將到來的48小時的立案時限。
“真希望我姐能在4點前回來。”想必這個時候他和我對于立案調查的感受是一樣的。
“如果下午沒事兒,來我家吧。”
“正想說呢。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把剩余的餅干和桃子全部吃掉,然后去沖涼。水是溫的,我閉著眼睛在淋浴中站了好一會兒,身體才感到涼爽,皮肉漸漸失去了質量,變得像玻璃般透明,最后只剩下孤獨感,如一塊黑鐵卡在心里。試著隨便想點什么,忽略它的存在,那個我一直不愿理會的問題像毛線團一樣蹦了出來,佳萌為什么會虐貓呢?追著這個毛線團,視頻中的那只小貓也跳進了我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