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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望豐!他是你兒子!你怎么能說你兒子是精神病!”王小丫怒瞪過去,身形矮小嗓門卻很大。
男人趔趄著走過來,“我可生不出精神病來,還是個娘娘腔,當年我說了再生一個,這精神病就不要了,是你執意要拿錢去給他看什么心理疾病!結果錢被騙光了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要不是被你們母子拖累,我江望豐能混成這樣?我江望豐打小就被人說腦袋靈光,以后能有大出息,我變成現在這樣,都是因為你們!”
王小丫緊緊皺眉,胸膛激烈起伏,最后也只是垂下眼,轉身沉默地整理掉落一地的貨物,不愿意再聽這個整日只知道酗酒打牌的男人自視甚高的吹牛,這話自他們結婚起男人就在說,說了半輩子,還是這樣。
男人喝了一夜酒,見王小丫不理他,高舉手臂想要打王小丫,卻自己摔倒在地,頭腦發昏,半晌爬不起來。
王小丫視而不見,瘦小的身體扛起巨大的貨箱,擺放整齊,眸中的堅毅更勝。
澤縣很小,小到誰家有點什么事,很快就能傳得到處都是。
這座靠近邊境的小縣城總共只有4萬多常住人口,卻辦什么事都需要關系人脈,像王小丫這樣家里沒有關系的,做什么都寸步難行。
以前江浸月在這里,王小丫不敢提離婚,怕江望豐鬧起來影響到江浸月。
可現在江浸月已經被她送走了。
王小丫抓著貨箱的手緊緊攥緊,自江浸月離開那天起,王小丫就沒打算讓江浸月再回來了。
破敗貧窮的澤縣承載的不是鄉愁,而是折磨不斷的人間地獄。
那個壓在心里數年的念想,終于能浮出水面,她要跟江望豐離婚。
此時,江浸月和陸清眠已經來到了h大。
還沒到正式開學的時間,h大十分冷清,校門口只有零星幾個人進出,偌大的操場也幾乎看不到人。
這樣的情形反而讓江浸月松了口氣,他和陸清眠在校門口查看校園地圖,找到能夠辦理新生報到的教學樓尋了過去。
一路很順利,來到教學樓,乘坐電梯找到辦公室,辦公室里的老師不多,這個時間一個來報到的新生都沒有。
江浸月找到里面負責報道的老師,提交自己的資料,因為他不參加軍訓也不住校,辦理手續格外迅速,老師也沒有多問江浸月的特殊情況,看向江浸月的眼神也很平和普通,沒有把江浸月當做異類。
接過資料袋,江浸月和陸清眠一起轉身往外走,卻不想突然被叫住了。
剛剛負責報道的老師開口道:“等一下。”
江浸月有點緊張,以為他的報道資料有什么問題,卻不想那位老師叫的不是江浸月,而是陸清眠。
“你是……陸清眠對吧?”老師的語氣有些遲疑。
陸清眠側過頭,“我是。”
“哦哦,陸清眠,過來過來,你比照片里帥多了。”
陸清眠和江浸月對視一眼,走了過去,江浸月疑惑地跟在陸清眠身后。
“這件事本來想等你報道的時候再跟你說的,但是你今天來了,我就先跟你說一下,你們計算機系的系主任打算讓你來當新生代表,除了新生代表的發言,還希望你能在迎新晚會上出個節目,迎新晚會的時間現在還沒確定,可能在軍訓中間,也可能放在軍訓結束的大閱兵那天晚上,我想著提前告訴你,你能提前準備,沒問題吧?”老師說道。
陸清眠微微皺眉,“沒問題。”
他回答得心不在焉,視線一直落在一旁的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低著頭,看不見是什么表情。
陸清眠也沒想到,只是來陪江浸月報到,卻意外拆穿了他之前的謊話,讓江浸月知道了他也是h大學生的事。
告別報道老師,江浸月先一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明明比陸清眠矮了不少,這會兒一雙腿卻邁得飛快,幾乎小跑起來,擺明了不想理陸清眠,想把陸清眠甩開。
陸清眠長腿大跨步跟上,“江浸月。”
江浸月不回答,只悶著頭往前跑。
陸清眠便不再說話,只默默跟隨。
江浸月一路跑出教學樓,在操場上直接從小跑變成大跑,跑起來也不看路,拐角時眼看著就要和幾名結伴而行的學生撞到一起。
陸清眠快速上前,拽住江浸月的手臂,一個用力就把江浸月拽進了懷里。
撞進熟悉的陸清眠懷里,總比撞到陌生人身上觸發更嚴重的ptsd應激反應要強。
江浸月的腦門撞到了陸清眠的肩膀,呼吸因為跑步凌亂,又因為呼嘯而至的應激反應變得窒息鈍澀。
結伴而行的幾名學生已經走遠了,陸清眠試探著勾住江浸月的指尖,江浸月的指尖動了動,沒有拒絕。
陸清眠便緊緊牽起江浸月的手,帶著他走到一旁花壇邊的椅子上坐下。
這周圍沒什么人,陸清眠靠近江浸月,輕輕拽下他的口罩,問道:“還好嗎?”
江浸月的眼鏡鏡片被濕熱的眼眶蒸起一片水汽,清澈的眸子透過模糊的鏡片看向陸清眠,隱隱能看到里面滿是委屈,嘴唇緊抿著,不說話。
陸清眠想摘下江浸月的眼鏡,指尖探過去,江浸月卻側頭躲開了。
“生氣了嗎?”陸清眠問。
江浸月還是不說話。
陸清眠也沉默了,片刻后,突然起身離開。
江浸月雙手緊緊抓著褲子,將褲子抓出一片褶皺,等陸清眠的腳步聲遠了,他才慌張轉頭,卻只看到陸清眠走過拐角時的一片衣角。
陸清眠走了。
江浸月喉間溢出一聲哽咽,用盡全力忍著不讓眼中的淚水掉落,他身體微微前傾,平緩著應激反應帶來的呼吸不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