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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易鑫沒想到自己對周佩璇的恨意如此之深，但夢就是只是夢，他知道自己沒有膽量做這樣的事。

他拿起手機(jī)，微博收到y(tǒng)aoyuan3237的幾條評論，每一條看起來都很眼熟，這也沒什么奇怪的，畢竟他反復(fù)罵的始終都是那幾句話——裝慘，博關(guān)注，小丑，餐券少年。

他關(guān)掉手機(jī)，起床洗漱。今天是項目會召開的日子，陸?zhàn)?，沈大海都有漫畫要上會，孫易鑫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他帶上自己的移動硬盤，離開住所，頭腦里滋啦滋啦的鳴音始終沒有消失，像是錯置的電線，像是提示這個世界并不真實的警示音。

他在6點半左右進(jìn)入周佩璇的辦公室，接通電源，打開電腦。windows的logo出現(xiàn)在屏幕上時，孫易鑫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頭朝書架上看。

一開始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么，直到他看到書架上立著的那個毛絨玩具——帶著領(lǐng)結(jié)的泰迪熊。

那并不是一個很特別的玩具，孫易鑫在很多地方都見過：京東的開屏廣告、小紅書上博主的合影、萬達(dá)一層的禮品店內(nèi)、以及……

他的耳邊猛地響起周佩璇的聲音：“你也不想想，我要是這點道行都沒有。我敢對你呼來喝去么？”

他記不起是在什么時候聽到的這句話，這句話前后所發(fā)生的事情，他也毫無印象，他只是感到渾身都在發(fā)燙，像是懊惱又像是羞愧，熱過之后又是一陣陣地冷。

孫易鑫的目光逐漸定格在泰迪熊的領(lǐng)結(jié)上，在某個角度，領(lǐng)結(jié)中心的針孔攝像頭忽然反光，好多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層層疊疊地在腦海里翻涌，孫易鑫拿起書架上的泰迪熊，還沒來得及檢查，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喬琳和陸?zhàn)堃荒樈辜钡財D了進(jìn)來。

“小孫，你別動周佩璇的電腦?！标?zhàn)垱_到電腦前面，屏幕停在桌面上，沒有任何打開的頁面，上個循環(huán)中他們并未聽清周佩璇和孫易鑫的爭吵，所以陸?zhàn)堃膊恢涝撜倚┦裁矗皇抢^孫易鑫，模糊地問他：“你還沒做什么吧？”

浮出水面的記憶刺痛孫易鑫的前額，他皺著眉問陸?zhàn)垼骸笆沁@個泰迪熊么？”

陸?zhàn)垱]明白他的意思，喬琳接過泰迪熊看了一眼，并未檢查出什么異樣，兩人把一臉茫然的孫易鑫拉出周佩璇的辦公室嗎，門鎖自動彈出的聲音像是被扣動的扳機(jī)，孫易鑫的身子忽然繃緊，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喬琳。

喬琳并沒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只是問他去周佩璇的辦公室做什么，孫易鑫沒有回答，喬琳又說：“無論你是準(zhǔn)備做什么，都不要去做?！?

孫易鑫盯著看了喬琳一會兒，忽然開口：“我殺了周佩璇，是嗎？”

喬琳和陸?zhàn)堃积R愣住，他們沒想到孫易鑫也能記起循環(huán)里發(fā)生的事情，陸?zhàn)埾乱庾R地去問孫易鑫：“你記得什么？”

孫易鑫沒有應(yīng)聲，他扶著前額坐回自己的位子，他的腦子亂成一團(tuán)，他問陸楓：“你們看到未來了么，還是你們也做了相同的夢？”

喬琳和陸?zhàn)埐恢撛趺椿卮?，孫易鑫又問：“你們怎么知道我在周佩璇的辦公室里，現(xiàn)在還不到7點，你們?yōu)槭裁磥淼眠@么早?！?

關(guān)于循環(huán)的事情聽起來太像是天方夜譚，喬琳也并不覺得在這時坦白會有什么意義，她只是籠統(tǒng)地說：“我們是來幫你的。”

“所以那些夢都是真的?！睂O易鑫的嗓子都在顫抖：“我真的殺了周佩璇，對么？”

“你……你在胡說什么啊。”陸?zhàn)堄行┗帕松?，“你要真的傷了人，那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監(jiān)獄啊。你……待會兒你就能見到周佩璇了，”他戳戳喬琳讓她也說話，喬琳卻忽然愣住，她想起自己在循環(huán)中來過月事，一時有些猶豫，如果自己能在循環(huán)中老去，那周佩璇也會……她一時無法確定周佩璇是否還活著。

孫易鑫仿佛完全沒有聽到陸?zhàn)埖拈_導(dǎo)，他盯著空白的地面，嘴里振振有詞：“我居然，居然殺了周佩璇……”

陸?zhàn)堈f：“你別胡說啊，等一會兒你就能看到周佩璇了。”孫易鑫卻是一遍遍地念叨著。眼看他的情緒就要崩潰，陸?zhàn)堃话牙O易鑫：“我們都說了，你什么都沒干！”

孫易鑫猛地甩開陸?zhàn)垼骸拔沂裁炊紱]干，你們?yōu)槭裁磿獛臀?！?

陸?zhàn)埍凰麌樍艘惶骸拔覀兪峭掳?，同事之間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么？”

“可你們之前從來都沒有幫過我?！睂O易鑫顫著嗓子，“誰都沒有，周佩璇每天都在罵我，你沒就當(dāng)做沒看見……也許她罵的都對。”

喬琳說：“小孫，你別胡思亂想，我們……有時候我們就是不知道該如何介入。”

孫易鑫抬頭看她：“可周佩璇罵你的時候，蔣婷婷立刻站了出來。”

喬琳一時呆住。

孫易鑫不再去看兩人：“你們并不想幫我的，你們只是怕我……我居然是這樣的人。”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平靜，人也沉默下去。喬琳和陸?zhàn)埐恢撜f些什么，甚至也想不通孫易鑫為什么突然就安靜下來，他們只好坐在孫易鑫的附近，不停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其余的同事陸陸續(xù)續(xù)地到達(dá)公司，可孫易鑫仍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令喬琳長舒一口氣的是，臨近八點的時候，周佩璇也來了，喬琳想不通原因，但這至少不是壞事。

隔了一會兒周佩璇一臉怒氣地從辦公室內(nèi)出來，陸?zhàn)埮滤蛯O易鑫再起沖突，連忙迎上去，周佩璇問他們今早為什么去自己的辦公室，喬琳這才猜到屋里應(yīng)該藏了監(jiān)控。陸?zhàn)埑读藗€挺沒譜兒的謊話，說今早他朝孫易鑫要些數(shù)據(jù)，孫易鑫以為只有周佩璇的電腦里有。

周佩璇明知他在胡說，卻也沒什么辦法，畢竟監(jiān)控并沒錄下什么實質(zhì)性的內(nèi)容。兩人說話時孫易鑫終于抬了頭，但也只是平靜地朝周佩璇的方向看了一眼。

整個上午喬琳和陸?zhàn)埗继嵝牡跄懙仃P(guān)注著孫易鑫，生怕他做出什么過激的舉動，好在孫易鑫的情緒意外地穩(wěn)定，中午甚至還和大家一起去食堂吃了飯。

吃過飯后，陸?zhàn)埥拥疥惼澍櫟碾娫?，詢問他項目會的情況，他這才一下子回到現(xiàn)實：“項目會是在下午，你個二貨?！标?zhàn)埩R陳其鴻是個二貨，雖然他自己甚至把項目會的事都給忘了。

下午兩點，項目會如期召開，陸?zhàn)垳?zhǔn)備講解的時候還不忘盯著孫易鑫，但他好像真的認(rèn)了命，沒再去找周佩璇的麻煩，甚至都沒再向他和喬琳追問關(guān)于那些“夢境”的事情。

陸?zhàn)埳踔猎谛睦锬叵胫盒O果然是這樣弱勢的性格。

一眾編輯在會議室里坐齊，孫易鑫似乎有意遠(yuǎn)離兩人，進(jìn)屋后坐在了房間的另一頭，但他的位置仍舊在兩人的視線以內(nèi)，于是喬琳和陸?zhàn)堃簿蜎]多勉強(qiáng)。

老姐陸楓走入會議室的時候，陸?zhàn)埖男囊查_始“砰砰砰”地跳了起來，他本來做了萬全的準(zhǔn)備，可被孫易鑫的事一打岔，又感覺自己已經(jīng)把準(zhǔn)備好的內(nèi)容忘得一干二凈。

第一個去做項目介紹的沈大海，他說話時的聲音顫得像是在走華山上的玻璃棧道，陸?zhàn)埐]心情嘲笑他，他在下面翻著提前存到手機(jī)里的ppt，默默地背著講稿。背到第7頁的時候，他忽然聽到椅子快速挪動的噪音，抬起頭時就看到喬琳起身沖出了會議室。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孫易鑫剛剛坐著的地方看，椅子是空的，陸?zhàn)埖男囊部樟艘幌隆?

他抓起手機(jī)沖了出去。出門瞬間他聽到嘭的一聲巨響，刺耳的汽車報警聲從樓下傳來。

拐角處的窗戶開著，那是這一層唯一一扇向外推的窗戶，冷風(fēng)順著窗子灌滿走廊。

沖出會議室的陸?zhàn)埧吹絾塘粘敲娲皯襞堋?

尖叫聲也從窗外傳來。

第55章 落幕

陸?zhàn)埡蛦塘占贝掖业嘏苓M(jìn)電梯，他們在下行的電梯里逐漸清醒，離開電梯后，他們的腳步下意識地變慢，離開大樓后，他們停在距離孫易鑫幾米外的地方，不敢再上前。

被孫易鑫砸爛的車還在發(fā)著刺耳的警報聲。與周佩璇的死亡不同，孫易鑫的離開以一種直觀而慘烈的方式呈現(xiàn)在兩人面前，他們被眼前的景象驚呆，嚇傻的陸?zhàn)埑瘑塘招÷曊f出那句如同咒語一般的話，卻沒有換來時間的重啟。他想要調(diào)整自己的狀態(tài)再說一次，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專注下來。

其余的同事陸續(xù)趕到，也一樣都只是遙遙看了一眼，就發(fā)出驚呼與尖叫，陸楓拉過木頭人一般的陸?zhàn)垼瑔査降资窃趺椿厥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