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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穗會永遠記得這個夜晚。
明明星辰璀璨耀眼,卻在她心頭蒙上一層純黑的罩子,悶熱得讓她喘不過氣,好像全身每一寸皮肉,每一個細胞都在被炙烤,顫栗從脊椎開始,瘋狂流竄到全身,燥得人背后冷汗變熱。
她真是好大的面子,能讓談宿出來等她。
時穗想笑,偏偏面部肌肉僵硬,容不得她做出一個稍微好看點的表情。她是欠債又有求于人的沒自尊的人,臉色卻沉得比高高在上的談宿還甚。下車后,她和他隔著薄淡的車光相望,誰都沒說話。
寂靜無聲的室外,被一道車門聲打破。
少年隨意地倚著車門,看向面容冷凝的談宿,嘖聲:“二哥,你不說不讓我進你家門了么,怎么還沒把錄入過的車牌數據刪掉?”
他沒想到車還能開進來。
這輕松的氛圍讓時穗僵凝的目光閃動起來,是震驚,是倉皇,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這段時間幫了她很多的宋談。
在車子開進大門之后,她最壞的打算是,他是談宿的朋友。沒想到,他喊他二哥。這和她那日去洋樓找他,回來給他們開車之人的稱呼一樣。
如果洋樓是談宿的家,那同樣在里面出來的宋談,必然是他親弟弟。他的姓,他的名,都是假的。
時穗再出聲感覺像破鑼:“你叫……談宋?”
靠車而站的高挑少年投來目光,戴著眼鏡,面容照比往日更溫潤,嘴角始終都是上揚著的,糾正道,“風雅頌的頌。”
談頌,是談宿同父異母的弟弟。
排行老三。
他們上面本有個哥哥,但死了。
燈光下,他們兩兄弟的臉有點模糊,但那渾然一體的冷血疏離,卻是如出一轍的相似。時穗看著,終于笑了出來。她認了,破罐子破摔地點點頭,“你們真有閑心,玩這種無聊的游戲。”
把她當傻子,看她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怪不得,談頌不想聽她的故事,因為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她的遭遇。
霎時,時穗的雙腿像注了鉛,沉得難以挪動,讓她咬緊后槽牙,才可以一小步一小步地邁上臺階。走到談宿身邊,她累得氣喘吁吁,稍微仰頭,才能看清他這張冷峻面孔上的細膩表情。唏噓的是,和遠看沒有不同,一模一樣的漠然。
她的心臟每跳一下都生疼,卻還是強撐著抬手,輕輕扯他襯衣邊角,啞聲開口:“我回來了……”
像是極度遵守約定,她回來面見主人。但她的主人不如她心軟,垂睨著她手上和腿上的血污,眼都沒眨一下,嗓音透涼:“真厲害。”
時穗極力表演的輕松全部龜裂,碎成千萬塊砸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像傀儡,杵在原地,談宿就牽起她小臂,像是嫌棄她臟,沒有碰她任何露肉的地方。
他擋在身形單薄的她面前,看談頌的目光也冷淡,聲線沉涼往下墜:“我說過,你以后離她遠點。很難聽懂?”
聞言,談頌夸張地攤手,做出一副無辜狀,喊冤:“姐姐主動聯系的我,我純屬見義勇為。”
空氣一剎凝固,談宿挺直的背影緩緩轉過去,睨著縮頭往地面看的女人頭頂,一眼便懂。他輕呵:“找他,怎么不跟他走?”
只聽聲音,時穗便感覺有冷氣往她后脖子里鉆,冰得她肩頸緊縮,一股腦地又往前一步,用沒碰過臟東西的頭抵著他硬實的胸口,聲線都跟著身體在打顫:“我是你的人……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會跟別人走……”
討好的話說得磕磕絆絆,她心里恨得,想給自己這副虛偽惡心的面孔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