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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賣身契,又要延長八年了嗎?
本以為還有三年就可以恢復自由了,原來,那只是個美麗的夢。
“如果我不簽呢?”她扯扯嘴角,“老板,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您貴人多忘事,但我還是要提醒您,我和那個男人,只是被我繼父逼著辦了婚禮,并沒有領證,不算合法夫妻,他不是我的丈夫,過去不是,將來也不會是,十年前我和您簽約時,我們三個就已經談過,你把錢給他,我和他就不再有任何瓜葛,十年過后,我和你也再沒有任何干系,為什么您還要把錢借給他?”她有些憤怒地握起拳,“老板,為什么您明知道我的意愿,還要不問我一聲就借給他錢?我完全相信只要您不愿意,你就可以把他打發走,您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被她不間斷地質問,葛楊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得越發和藹,但盛潮汐很清楚,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潮汐,你知道的,你很漂亮,也很好用,我當然會舍不得你。而且事已至此,他已經把錢拿走了,我給的可是真金白銀,你要是真不想簽,也不是沒有辦法。”他站起來,把合同丟到她懷里,“你可以把這筆錢給我,那我們就還照老合同走,三年之后,橋歸橋路歸路。”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五十萬,買你八年,其實挺劃算的,我從不做賠本買賣,你知道的。”他嘴角笑意加深,“所以,如果你想脫離公司,就想辦法拿五十萬還給我。如果你有本事,也可以讓寧箴來替你贖身,港有李澤楷一擲千金替梁洛施贖身,你完全可以效仿嘛,等你脫身了,就可以去做冠軍太太,吃香的喝辣的,站在云端看著我們這群凡人。我是個講法律的人,絕對不會攔著不放人的。”他抬腳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笑著說,“哦,對了,在你飛上云端之前,別忘了晚上來參加公司的年會,好好表現哦。”
最后的話,他說得極盡諷刺,講完之后就走了,留盛潮汐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發呆。
不是沒想過報警,以前也報過,在被繼父押著和那個男人擺了酒之后,她就曾跑到縣城里的公安局報過案,可警察來調查走訪一圈,全村的人都說她是心甘情愿的和那個男人結婚,沒有任何人逼迫她,連生下她的母親都是那么講,還說她只是和丈夫吵了架,所以才生氣這么做,警察又能怎么樣?
清官難斷家務事。
也許那些村民并不是故意遮掩,而是他們真的那么認為。畢竟在那時候,那個男人還算是村子里比較有錢的人家,誰也沒想過后來那個人會染上賭,輸的傾家蕩產,那時大伙都覺得,輟學嫁到他們家去,在大家看來是非常不錯的一件事,女人要讀那么多書做什么?
他們從來沒想過女方會不愿意,只以為她是不想離開家,使小性子罷了。連她母親也是這么認為,沒有讀過什么書,一生都長在村子里的母親,還自以為給她找了一門好親事,根本無法理解她負隅頑抗的原因。
她就知道,那個男人再次出現絕對不會有好事發生。他和她的繼父一樣,是一個可以不擇手段利用女性的人,繼父可以逼她輟學嫁給那個人,那個人自然也能厚著臉皮毀約再來要錢。
她要上哪里去找這五十萬?
葛楊每個月給她的薪水都是十年前的水平,她連吃飯都是問題,哪兒還存得下錢?
盛潮汐慢慢從沙發上滑落到地上,淚水不要命地落下來,花了她臉上的妝。
為什么她只是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就那么難呢?
她不知道這種日子還得過多久,以前還可以勸自己等,再等三年就好了,但現在呢?
她已經厭倦了滿身是傷的前進,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鉆心得疼。
時至今日,光是前進,對她來說就已經太艱辛了。
第十一章
年會結束,盛潮汐已經沒什么人樣了。
滿身的煙酒氣息,裹緊大衣從酒吧里出來,人影寂寥。
看看表,已經夜里十二點了,沒有公交車和地鐵了,身上沒帶多少錢,所幸酒吧離她住的地方也不算是太遠,走個二十分鐘也能到了。
回家的路上,盛潮汐拿出手機,看了律師給她的回復。
在離開葛楊辦公室的第一時間,她便將合同與她和那兩個男人之間的事全都告訴了素未謀面的律師,但凡熟悉的人,她就說不出口。
而因為工作時間不允許,她只能在微信上看律師的回復。
看完之后,她只覺得夜風更冷,她抬起頭,臉上有點涼意,原來下雪了。
雪才剛開始下,雪花很小,慢慢飄下來,給人十分溫柔的感覺。
盛潮汐再次看向手機屏幕,律師給出的回復是,非常不建議她打這場官司。
她和葛楊簽合同的時候才二十歲,時值被迫退學,又剛被繼父押著跟那個男人擺了酒,每天過了今天沒不知道有沒有明天,在葛楊出現,給了她一條出路的時候,根本來不及多做思考便答應了下來,誰能想到,那時候他就已經在合同里設下了陷阱。
十年了,連繼父都已經病逝,葛楊和那個男人還是不肯放過她。
律師說,在合同末尾的條款里,有一條里寫著“丙方作為乙方的債款清償人,應按合同規定及時償還乙方與甲方產生的一切債款”——這一條乍一看與他們的前情并不沖突,而實際上卻缺少了非常重要的一項——截止期限。
律師的語音里說:“如果沒有寫截止期限,對方很可能以這一條為緣由進行辯護,你在與甲方和丙方簽訂合同時已經年滿十八歲,鑒于你是個成年人,法院會認為你有履行責任的意識,這對我們是很不利的。我的建議是,可能的話,盡量與對方協商解決吧,打官司對我們不利。”
把手機收回口袋,絕望到底之后是完全的麻木,她已經感覺不到什么痛苦了,街道兩邊亮著路燈,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從上看去,像一把尖銳的匕首。
如果殺人不犯法,真不敢想象她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盛潮汐自嘲地笑笑,加快腳步回家,孤零零的一個女人走在午夜十二點的街上并不怎么安全,雖然她過得非常狼狽,像一只臭水溝里的老鼠,偷偷摸摸地從鐵欄里汲取著外面哪怕一絲一毫的陽光,但她還沒有想過死。
人生不易,既然生而為人,即便前路再艱難,也總要努力走下去的,這樣才不辜負有機會來這世上走一趟。
她每次都這樣安慰自己,現在唯一可以支撐著她繼續下去的理由,也就是她不想就這么白白死去,她要努力活著,活到壞人被制裁,活到她徹底自由的時候,哪怕那一天真的很遙遠。
回到家時,已經快要凌晨一點了,她已經凍僵了,走出電梯時眼睛都看不見什么東西,滿滿是白色的哈氣,等哈氣消失,就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他坐在她家門口,手里拿著幾張英文報紙,翻來覆去地看。他似乎有點煩躁,也有點疲憊,更多的卻是憂慮,眼神非常不安。
聽到響動,他立刻看向了電梯口,眼底凝滿了希冀,瞧見是盛潮汐之后,嘴角露出欣喜的笑容。
“潮汐,你可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得去報警了!”姚垣舟從地上站起來,也不顧大衣后面的塵土,快步走過來說,“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公司收盤之后我就過來了,五點多一直等到現在,你有沒有事?”
方才低落沉郁的心情似乎有了些緩和,被人關心的感覺真是很容易就把人從深淵里拉回來。
她抿抿唇,自嘲地笑了笑說:“你為什么這么關心我呀,我沒事,這不是好端端站在這里?”
姚垣舟聞到她身上的煙味和酒味,眉頭漸漸皺了起來,遲疑半晌,還是說:“你去酒吧了?”
她反問:“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他站直身子,有點不高興地說,“潮汐,你一個女孩子,不要老是去那種地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