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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策答而已,當不得什么。
而且他也有點想知道,對方這次又會給怎樣的答復。
梁攸尚雖然這么想著,但事實確實如福意所說的,盧皎月并沒有第一時間看這位“句陽先生”的回信。
倒不是因為抱病在身。
而是梁渙過來了,還是有備而來。
就梁渙那完全聽不進話且拒絕溝通的狀態,盧皎月猜到他不會放任她“病”下去。
事實也果然如此。
梁渙:“苴禮犯邊之事,這幾日朝上一直商討對策,但卻各執一詞、爭執不下。阿姊對戰事向來有見地,能陪我一同去嗎?”
梁渙總是非常善于利用自己的優勢。就比如說這會兒,明明盧皎月心知肚明,對方是想讓她公開露面、打破皇后病重的謠言,但是他卻偏偏微垂下眼,做出了十足的低姿態。
他承襲異族母親的其實并非只有那雙碧眸,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了陰影,輪廓深邃的五官反而放大了那神色上哀求之態,竟顯出些可憐了。
盧皎月:“……”
實不相瞞,她確實是有一瞬間心軟的,但不用深想,對方肯定是裝的。
她定了定神,平著語氣道:“遲國公姜彥阜、陳國公崇大安都是先帝麾下舊臣,朝中還有不少能戰之將,你不如多聽聽他們的意見。”
這么大的朝堂永遠沒有缺了誰不行。
就連皇帝都能擺爛好幾十年不上朝,少一個皇后完全無礙大局。
況且成朝并不缺將領。
成帝麾下的中生代的將領這會兒完全能領兵,就算是一些將二代的年輕人這會兒也都是真的在軍中歷練過的,如今畢竟是王朝初年、武力鼎盛的時期。
但梁渙停頓了一會兒,非常直白地:“我不信他們。”
盧皎月微怔了一下,還真沒法說什么。
當年,梁渙雖然在文苑及時控制住了局勢,但真正在朝中站穩腳跟、靠的卻是太子的勢力。
先太子雖然不合適,但畢竟當了這么多年的太子,又有成帝保駕護航,在朝中的有很大一部分擁躉??商又\反、生生害死了成帝,實在是一件分明得抹都抹不掉的事實,太子的臣屬如果不想被登基后的新帝清算,必須擁護一個親太子的皇子上位。
梁渙就是這個極其理想的人物。
但皇帝和大臣之間總有權力的爭奪,對于被自己扶上來的這位新帝,先太子黨自然而然地想要掌控。梁渙顯然不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而隨著他登基越久,對朝中的控制越強,他也漸漸不再掩飾自己的態度,朝堂上火藥味兒愈濃。
倒不是說那些將領都是先太子一系的人,只是梁渙的“清算舊臣”讓朝中人心惶惶,這樣的情況下還要君臣不疑,實在是強人所難了。
盧皎月正這么想著,卻見梁渙的神色卻有了變化,他眼皮卻微微垂下,臉上的肌肉放松,黑色的眼睫半掩住碧眸。
那點細微的神情變化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柔軟了起來,與方才那冷冰冰地說著“我不信”時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這一連串的變化,仿佛在說‘我不信他們,只信你’。
盧皎月:“……”
她發現梁渙真的很擅長利用這些。
并不是說這“信任”是假的,梁渙確實是相信著她的。
但是在恰到好處的時候,表現出恰到好處的神態,他甚至都沒有掩飾這種“刻意”,像是在明明白白的告訴她“我就是在賭阿姊會對我心軟”。
盧皎月有點頭疼。
她其實之前就察覺梁渙很擅長利用情緒、撥弄情感,但實在沒有這次感覺這么明顯。
盧皎月心底禁不住產生點困惑:這孩子是不是有點長歪了?
雖說如此,在這樣的注視下,她終究還是點了頭。
梁渙那神情一收,簡直不自覺的露出了笑意。
盧皎月:“……”
好家伙,連裝都不裝了是吧?
像是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忘形,梁渙“咳”了一下,掩飾問:“阿姊要上妝嗎?”
盧皎月疑惑看過去,不明白對方為什么會問出這種問題。
梁渙分明是那種“在精心打扮后,夸人‘怎么樣都好看’”的直男。
當然,他在一次碰壁之后,立刻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改得非常之快:等第二天見面,連她換了個釵子都能注意到,再不著痕跡地稱贊一番。
這前后態度陡轉之迅捷,很容易讓人猜到,他是回去專門做了功課的。
總之類似的讓人無語的事情很多。
可梁渙就算再怎么夸得“真情實感”,自己是沒辦法有任何情緒的,因此只會對盧皎月的行為做出反應,而不會主動詢問。
突然這么反常,難免讓人費解。
梁渙看出了盧皎月的疑惑,略微停頓了一下,低聲:“我是說……敷粉?!?
盧皎月一愣,立刻明白過來梁渙的意思。
敷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