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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病。
盧皎月都要氣笑了。
他倒是夠體貼的,記得她這會兒“病著”,還考慮得這么細心周到。
但她最后也只是聲音平靜地冷淡反問,“這有意思嗎?”
重點是她病不病嗎?重點是她要離宮。梁渙要是肯好好聽一聽她說話,兩人商量好了,她明天就可以“暴斃”。相反,要是一直這么僵持著,她敷十層粉都沒用!
梁渙驀地沉默下去。
他可以答應別的所有條件,唯獨這一件事絕對不行。
剛才那一點輕松的氛圍好像只是錯覺,兩人之間再度緊繃起來。
往萃集殿的路上,隨行宮人也察覺到帝后之間的緊張僵硬,紛紛心里叫苦。
不過,這種帝后不合的事情到底不好叫外人知曉,等到了萃集殿,兩人總算恢復了表面上的平和,倒是沒讓殿中的大臣察覺出太明顯的異樣。
在對苴禮一事上,朝中大臣確實各執(zhí)一詞,各有各的說法。
但是讓盧皎月略微多留了一份心的,是如今的參知政事何縱的話。
“上兵伐謀,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苴禮朝中政局混亂,苴禮王剛愎自用,王子們彼此爭權奪利,繼承人又軟弱無能……”
這個開頭實在讓場中大臣們都眼神有點漂移,這些形容怎么聽起來這么耳熟?
何縱恍若未覺,還在侃侃而談。
……
何縱的辦法確實有些可行之處,梁渙散了這個小朝會后,把對方留下來商議細節(jié)。
有些話不好在朝堂上當眾言說,而私底下就沒那么多顧忌了,何縱給出的許多建議實在只能用“陰險毒辣”這詞匯來形容。但是涉及兩國交戰(zhàn),有些事情實在無法用道義來評價,難不成真的幾千幾萬的人命卷進去才能稱得上道義嗎?就連盧皎月也不會這么想。
只是雖說如此,盧皎月還是覺出了一些微妙的地方。
這個人對王室的爭權奪利太熟悉了,熟悉得簡直像做過一次
因此在那邊對話告一段路后,盧皎月頓了頓,開口道:“何參知果然大才,運籌帷幄、籌算機要,堪稱在世謀圣。”
她的語氣淡淡,但這種平靜的態(tài)度反而顯出一種異樣的誠懇來。
何縱雖然不缺人逢迎,可這同樣的話由不同的人說出,效果還是不一樣的,眼前這個人的稱贊更是讓人又是惶恐又是興奮。
何縱口中說著“殿下謬贊”,但是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些意滿的神色。
盧皎月:“參知何必這么自謙?陛下將你引為腹心,多年以來都委以重任,如此信重,不正是因為參知能力非凡?”
何縱:“殿下過譽了,為陛下效力乃是為臣的本分。”
這話一出,殿內卻突然短暫的寂靜了一會兒。
何縱正拱手施禮,一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有什么不對。但是等抬頭看到盧皎月臉上微微凝住的神情,他突然意識到對方才話中的問題。他臉色一下子煞白下去。
多年。
……哪來的“多年”?
第161章 錯認45
何縱確實為梁渙效力許多年了, 但明面上卻不是如此。
他曾是東宮屬臣府上的幕僚,在文苑事變上還出了大力——當然,后面這事是個隱秘。
當年文苑的情況亂成那樣, 不會有人在意一個小小的幕僚, 何縱本身就是不起眼的長相,又刻意隱藏, 在那次事件上沒有產生任何存在感。雖說他曾經在韋奉府上就任,但是就如人們不會記住行兇者手上到底拿的是什么刀一樣, 那次的事件是“太子謀反”,到底是太子手下的什么人傷了成帝,那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卒子。
韋奉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卒,那么他府上一個上籍籍無名的幕僚就更沒法引起注意了。
梁渙作為被太子一系擁立上位的新帝,當然不會大肆牽連太子余黨, 何縱也“逃過一劫”。朝中有東宮背景的官員不在少數, 何縱只是其中極不起眼的一個, 但因為并無身家背景,只為皇帝效力。隨著朝堂上的舊臣被一個個剪除,他自然而然地成了朝上的新貴、皇帝的心腹。
這一切發(fā)生也不過是近一年多的事。
后者才是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本該只知道這“事實”的皇后, 現下卻說出了那種話,看起來還并不像隨口一說……
何縱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 這會兒只能趕緊想辦法補救。
但是盧皎月已經沒再看他了, 她而是轉過頭去、看向梁渙。
兩人的目光對上,梁渙稍微偏了一下頭,別開了視線,挪開的目光順勢瞥見了下首, 何縱正在滿頭虛汗地試圖組織語言,“臣、臣得陛下重視, 自然肝腦涂地、以報君恩……”
何縱沒有提那個“多年”,也沒辦法提“多年”。
若是在這時候提了,才是越描越黑,他只能當自己什么都沒有察覺到。
很聰明的做法,但梁渙垂眸看了他一會兒,語氣清淡地,“你先下去吧。”
何縱卻被這話說的一個哆嗦,惶恐的抬頭。
他最知道這位對待辦事不力之人的態(tài)度了,而這次的事關皇后,他恐怕更沒有好下場。
梁渙沒什么表情的看他。
何縱心里打鼓,但帝王的視線就那么輕輕淡淡地落在他身上,透出的神情卻是不容置疑,他最后只能咬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