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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道:“燕王殿下是個極好的君子。”
宜錦看向那些沉甸甸的,裝滿了金銀珠寶的箱奩,眼睛卻忽然酸了酸。
蕭阿鯤從來都是她的后盾,沒有一次是例外。
哪怕如今他仍不記得前世的過往,卻愿意笨拙地將他之所有盡數給她。
第54章 大婚(一)
隆昌四十二年的暮春時節, 風和日暖,楊柳堆煙。
卯時天還未亮,只隱隱透出一抹魚肚白, 長信侯府門口卻已經張燈結彩。
柳氏被貶去京郊莊子上,徐姆便接手中饋,成了府中主事人,她在先夫人喬氏身邊, 幾乎看著三個孩子長大。
宜蘭成婚時由柳氏操辦,便已經受了許多委屈, 她一直放在心里,如今宜錦出嫁,夫家又是天潢貴胄,她便更要大操大辦,府中裝飾宴席雜耍,一概請燕京最上乘的, 薛振源又看重臉面, 宴請了朝中大半同僚, 因此也未覺得奢靡。
這樣一來, 侯府內外便煥然一新,像是重新修葺了一番,隱隱顯出幾分富麗。
宜蘭自聽聞賜婚一事后便提心吊膽,心疼妹妹許給了燕王,但出嫁女子回一趟娘家不易, 加之陸夫人不喜她, 這些事上自由便少了許多, 到了宜錦的婚期,她一早便將陸寒宵拉起來, 要動身回侯府。
陸寒宵昨夜看公文睡得晚,被拉著起身時還有些瞌睡,俊臉上一雙眼睛睜不開,攬過宜蘭的細腰便又躺下,含糊道:“天還沒亮,起這么早做什么?”
不知男人是不是故意的,他的俊臉離她的唇不過咫尺,宜蘭側過臉,卻對上他有力的手臂,她臉色紅了紅,“陸梓行,快起來。今日是知知的婚期,我要早些回府。”
陸寒宵聽她喊自己的字,瞌睡蟲跑了一半,低下頭,見她白凈的臉上浮起兩團紅云,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攬住她腰的手緊了緊。
宜蘭見他目光漸漸開始不對勁,心里有些慌,從他懷里滾出來,心跳得快極了,洗漱過后,忙叫清霜給她梳妝。
陸寒宵看著空落落的臂彎,搖首笑了笑,自己起身換好了衣衫,叫后廚備了些早膳,兩人用過早膳后,才乘著馬車到了侯府。
侯府門前兩掛火紅的燈籠將門口照得恍如白晝,自正門到前廳火樹銀花,紅綢滿掛,來往的女使雖行色匆匆,舉手投足仍顯出穩重。
陸寒宵不便進后宅,到了前廳,同老丈人寒暄幾句,便瞧宜蘭拉著薛珩的手說了幾句話,提裙朝著后頭玉暖塢去了。
他的目光隨著宜蘭入了正門,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見,陸寒宵才收回目光。
玉暖塢內,宜錦正用著早膳,一碗紅豆粥,一小塊茯苓糕,她見阿姐宜蘭進來,有幾分恍惚的不敢置信,旋即又高興起來,扯著宜蘭的手在食案前坐下,“阿姐怎么來得這樣早,前院宴席還沒開始呢,阿姐可用過膳?”
說著話便扭頭叫芰荷上一份早膳。
宜蘭忙叫住了芰荷,笑道:“我在府中用過早膳才過來,今日是你頭等重要的日子,阿姐想來得早些。”
宜錦聽著,不知怎得眼底有些酸澀,上一世她人靖王府時只有一頂小轎,沒有繁瑣的禮儀,后來雖入宮封妃,可卻與阿姐相隔千里,這一世,阿姐終于能執著她手,為她送嫁。
宜蘭不知道妹妹為何眼中含淚,她摸了摸宜錦如墨的發,道:“柳姨娘的事我聽說了,那日阿珩寫信告訴我柳姨娘被父親趕到莊子上,我還不敢相信。今日來時又聽阿姆說了,我才稍稍安了心。”
“如今府中也算是沒什么可顧慮的。薛瑀雖然有心取代阿珩,可沒了柳氏,他也無功名傍身,到底是癡人說夢。至于宜清,她的婚事自有父親操持,也不用我們費心。”
宜錦聽著阿姐溫柔的聲音,靠在她肩上,輕聲道:“阿姐,我不擔心府中,我只是有點害怕。”
她有些緊張,害怕今日自己會出丑,更擔憂蕭阿鯤的腿疾,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事情,會不會按照前世的軌跡發展。
未來像是一層迷霧,令人捉摸不透。
宜蘭已經經歷過一遭,自然知道新嫁娘的感受,她握住宜錦的手,安撫道:“知知,你貌美聰慧,遠比阿姐勇敢。燕王如今雖比不得從前,可仍舊是圣上的兒子,也曾征戰沙場,為國爭光,王府待這門親事也十分重視,上又無婆母掣肘,阿姐相信知知定能好好打理王府,過好日子。”
宜錦聽著阿姐的話,心底也漸漸安寧,兩人又說了兩句話,便見徐姆打了門簾進了屋,笑道:“到時候了,姑娘該絞面了。”
宜蘭接過徐姆手中的線,微笑道:“我來吧。”
宜錦乖巧坐在妝臺前,宜蘭用篦子將那如瀑的長發梳理整齊,她靠得近些,知知面龐如玉潔白,色澤瑩潤,幾乎瞧不出瑕疵,她柔聲道:“知知,可能會有些疼,你忍著些。”
宜錦閉上眼,長而密的鴉睫微顫,一股淡淡的疼痛傳來,她睜了眼,瞧見銅鏡中那張嬌艷的面龐,以及鏡中對她笑著的阿姐。
她忽然就怔住了,就在這一瞬間,她生出許多不舍。
是不舍得阿姐,不舍得這間娘親親手替她布置的閨房,更不舍這段少女的時光。
如果娘親還在,能瞧見今日,她一定會替她高興。
但人生就是這樣,圓滿中帶著些缺憾,缺憾中又帶著些圓滿。
還好,阿姐和薛珩,如今都好好在她身側。
她還沒來得及醞釀別的情緒,門外便傳來了通報聲,原來是宮中派來的女官。
兩個女官面相和善,瞧見宜錦尚未梳妝,松了口氣,道:“叫姑娘久等了,皇后娘娘怕侯府這頭忙不過來,叫奴婢們來給姑娘梳妝,索□□婢們還沒來遲。”
宜蘭起身讓座,又叫清霜上了茶,“兩位辛苦。”
兩位女官飲了茶,便開始替宜錦梳妝,長而富有光澤的烏發在女官手中被綰成高髻,在一件一件的金玉首飾點綴下,鏡中女子的面容也顯得端莊高雅起來。
等描完眉,上完紅妝,那女官瞧著眼前如同春花般一樣嬌滴滴的女子,眼中滿是驚艷,夸贊道:“姑娘生得真好看,頭發也養得好。”
綰好發髻上了朱釵,女官便替她更衣,按照燕禮,王妃的冠服整整十二層,所用絲線皆是金銀繡線,花鳥蟲魚的圖樣更是雙面刺繡,大燕最好的繡娘,也要連夜縫制小半月方可得這一件。
宜錦褪去自己的衣衫,脫到最后便只剩下小衣,雪白的香肩露在外頭,雖是暮春,卻仍有些涼絲絲的,女官替她套上一層層華服,到了最后,宜錦已覺得雙臂有些發酸。
換好婚服,宜錦便重新坐回妝鏡前,銅鏡中女子眉如遠山,目若繁星,唇綻櫻顆,戴著沉甸甸的,精美的鳳冠,瞧著竟有幾分陌生。
長信侯府邀請的那些遠親女客們便都進了門,過來爭著瞧新娘子。
宜錦害羞地低下頭,耳邊盡是夸贊之語,她有些緊張地看向阿姐,宜蘭看出她窘迫,便朝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寬心,邊替她應付那些熱情的女客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