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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前之人,與十多年前一樣那個清冷而絕望的少年一樣,慣于隱忍,慣于將所有痛楚咽入腹中,或許在從前的歲月里,他曾呼過痛,也曾傷過心,只是沒有人在意。
她看著他指尖沁了血,唇色慘白,額上的熱汗順著顴骨濺入池水,泛起陣陣漣漪。
她的手入了滾燙的藥浴中,沒過浮起的藥材,捉住他緊緊附在池壁上的手,阻止他自傷。
燙灼的水流涌入每一處毛孔,激起針刺刀刻般絲絲入扣的痛,他避無可避,死死咬住唇,汗水順著他的肩胛骨一路落到腹部,在宜錦握住她手掌的那一剎,他睜開了雙眸。
那雙眼眸中充斥了紅與欲,極致的忍耐,他不受控制地握緊了她的纖纖玉指,十指交纏,觸之溫軟,反而讓什么東西超出了他的控制。
偏偏眼前人用一雙剪水秋眸盈盈看著他,眼神無辜而又惹人愛憐,她才哭過,仍舊帶著軟糯的鼻音,卻急著安撫他,“蕭北冥,你若是疼,就叫出來,我不會笑你的。”
蕭北冥的睫毛顫了顫,古銅色手臂上的肌肉也跟著抖動了一下,他捉住她放在腰間作亂的手,聲音沙啞而帶著極致的隱忍,“知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宜錦一怔,下一刻,他寬闊的臂膀微一用力,她只覺得腰肢處似被鉗住,轉眼間天翻地覆,灼熱的池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只穿了薄薄一層外衫,絲質的衣衫遇水則緊緊附在玲瓏的軀體上,阿姐送她的那件小衣在搖曳的燭火下流光瀲滟,幾乎包裹不住豐滿的形狀。
她欲蓋彌彰地捂住胸前,緊緊靠著池壁,像是一只誤入狼群的小羔羊。
蕭北冥喉結滾了滾,熱汗自眼睫處滑落,他眨了眨眼,長臂一撈,輕而易舉將人捉入懷中,封住她瑩潤而飽滿的唇。
第32章 因果
正月初三宜嫁娶、祭祀、酬神、齋醮, 因是新帝登基后頭一次后妃冊封禮,禮部格外盡心。
但由于北境戰事焦灼,不宜鋪張奢靡, 因此只按照先帝時舊制遣使冊封、受封、稱賀、謁廟。
戌時,紛紛揚揚的雪自深灰色的空中細細密密地落下,禁中燈火輝煌,一路走來, 入目皆是喜色。
宜錦著深青色五彩翟紋大袖衣,內穿青紗中單, 腰飾深青蔽膝,發冠形制繁復,珠翠生輝,一張玉面上了紅妝,雪肌花顏,光彩盈盈。
引她見禮的內侍是駱寶, 少年內侍比之初見時已穩重不少, 已漸漸能獨當一面。
芰荷在一側扶著宜錦, 她按照民間送嫁的習俗, 腰間系了紅絲絳,眼底有些微的淚意。
姑娘這一路走來,實在不易,好在陛下從來都站在姑娘這邊。
宋驍守衛宮禁,行至奉天殿時, 身后有個甲士私語道:“薛妃身邊的芰荷姑娘倒也是個美人。”
私下里宮人們都傳新帝與薛妃舊時便相識, 民間更有奪妻之說甚囂塵上, 連帶著芰荷都被編排了無數流言,她并不在意, 因為只要姑娘過得好,誰也傷不了她。
可宋驍卻肅了臉色,他厲聲將那甲士喝出,腰間劍未出鞘,只用柄直擊那甲士膝部,冷聲道:“犯口舌之禁,杖三十。”
甲士膝蓋受力,撲通一聲不由自主跪下,在雪地中瑟瑟發抖。
宋驍一向愛護麾下軍士,極少動用杖刑,那甲士深知自己言語失狀,也甘愿領罰。
但這只是流言的一角,他能堵住禁軍將士的嘴,卻堵不住悠悠眾口。
宋驍沉默注視著那芰荷,手中劍柄緊了緊。
他一路跟隨儀仗至奉先殿前,殿中燈火惶惶,帝王著冕服,玄衣纁裳,與薛姑娘行拜禮,祭廟。
按舊例只有封后時才有此禮,禮部起先反對,陛下卻執意如此。
在陛下心中,恐已認定薛姑娘為妻。這點于名分上無法達成的圓滿,終以另外獨一無二的方式補全。
亥時禮畢,司禮官才算松了口氣。
禁中并未鋪張,只換了喜字,庭樹飛雪間,兩人并肩而立,緩緩向皇極殿的方向走去。
距離不算短,蕭北冥卻沒有乘輦輿,恐怕以后這樣的機會不多了,他想陪她走完這段路。
昨日藥浴痛苦,他的腿還是毫無知覺,可是今日他暫且已能下地行走。
他沒有顧及規矩,繁復的玄衣下,他牽過她的手,觸之如溫玉,十指緊扣,令他想起昨夜浴池之中荒唐的纏綿,他抿唇,不自覺用了些力。
宜錦側首看他,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眉眼清淡如雨霧,但卻比往日都要平和。
宜錦不知道他的腿疾是否能治好,不知道未來會是什么模樣,甚至方才在殿內禮拜時,她心中尚且有種惶惶之感。
但眼下與他走在宮道之上,踩著細細的碎雪,她的心卻逐漸安穩。
轉角處的廊檐下宮燈隨著寒風搖擺,使他們二人的影子也搖晃糾纏,兩人入了內殿,鄔喜來和駱寶心照不宣地退下。
偏殿的擺設全都煥然一新,雖不豪華奢靡,卻溫馨踏實,墻體以椒活泥涂之,燭臺之上,一對嬰兒臂粗的龍鳳喜燭緩緩燃燒著。
兩人沐浴更衣后,皆換了薄質的寢衣。
室內殘存著沐浴后皂角的清香,床榻之上新納的喜被已經鋪好,芰荷早已退出殿內,只剩他們二人。蕭北冥躺下,內造局才彈出的錦被柔軟有彈性,他靜靜凝望著那對龍鳳喜燭。
這樣燈火昏昏的境況下,難免就讓人回想起昨夜浴池之中荒唐的景象。
宜錦才出浴,嫩白的面頰上帶著幾絲紅暈,長而烏的發絲如云霧垂在腰間,她咬著唇,立在原地,左右為難。
這里只有一張床榻,可是他已經占了外側,她若是想要進到里側,就必須要穿過他。
蕭北冥勾唇看著她,眉峰揚起,是他少有的不沉穩的神情。他好笑地看著她定在原地,半晌,終究怕寒夜的涼氣將她弄著涼了,沉聲喚道:“知知。”
他挪了挪位置,“外面天冷,上來。”
宜錦微囧,她脫了木屐,雪頸上仍殘留著沐浴時潮濕的水汽,極為拘謹地在他身側躺下,挪了挪錦被,中間與他隔出一段不小的距離,胸腔里那顆心像兔子似的跳的飛快。
寢被帶著絲絲涼意,她蜷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蕭北冥看著她長而翹的睫毛顫動如蝶翼,就知道眼前之人實則十分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