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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一切安好,只有小公子病得厲害,這幾日愈發下不了床榻,怕你擔憂,便著急過來報個信?!?
宜錦也漸漸含了淚,她低聲道:“阿姆,我在宮中一切都好。”
她想起阿珩的病情,問道:“阿珩病成這般模樣,父親竟不曾過問?”
徐姆低下頭抹了抹眼淚,道:“侯爺問過一次,但夫人很不高興,說都是底下人伺候不周,將小公子院里的人全換了一遍,便再也沒人敢去找侯爺了?!?
話罷,她又道:“小公子心里一直掛念您,問您什么時候能回家,奴不忍心,只說等他好全了,姑娘便能回家看他。但夫人不許外人進去給小公子瞧病,也不許府醫替他診治,病拖著才愈發重了?!?
宜錦忍住沒有在徐姆面前掉眼淚,冷靜道:“阿姆,你回去后,立刻找仁和堂的謝大夫給阿珩看診,我會想辦法送些銀錢出去。”
即便此前他們之間曾有過遺憾,但謝清則仍是她為數不多可以相信的人。
徐姆心知宜錦在宮中本就艱難,“姑娘,萬事請以自身為重,公子雖然心性稚嫩,但卻如您一般,將您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宜錦應下,目送徐姆出了崇德門,兩旁的衛兵很快將城門緊閉,直到她再也看不見一絲宮外的世界。
她得盡快想辦法送些金銀出去,否則即便請大夫開了方子,也沒銀兩抓藥,而阿珩的病,再也拖不得。
可是能夠在內宮來去自如的,除了奉皇命的內侍們,便只有內宮的禁軍侍衛。
她認識的內侍寥寥無幾,駱寶已經為了她的事幾次三番惹陛下不悅,她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禁軍統領宋驍。
她詢問了當值的禁軍侍衛,得知宋驍今日就在崇德門附近當差。
*
崇德門處,芰荷雖然等到了她的肖表哥,但肖寅卻是來問芰荷要回定親信物的。
芰荷將東西物歸原主,也明白,二十五歲出宮后,她在世人眼中已非花期,肖家顧及面子,肖寅又是家中獨子,他不可能等她的。
這些她都懂,可心里還是會難過。
風漸漸大了,芰荷擦了擦濕潤的眼角,宜錦遠遠看著,無比心疼這個姑娘,她知道芰荷不想讓她擔心,于是只等芰荷平靜了心緒,才走近了,擁住她,“傻姑娘,別難過,肖寅并非良配,會有更好的人等著你。”
芰荷抱住自家姑娘柔弱的身軀,卻覺得自己又有了一股力量,她像小時候一樣,將自己的頭搭在姑娘的肩上,“姑娘,我不是為這婚事而難過,而是為這世上值得在意的人與事越來越少而難過?!?
宜錦只輕輕拍著芰荷的脊背,卻再也沒有出聲。
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在這世上,她自己所在意的人與事也是越來越少,除了宜蘭與阿珩,便只有芰荷,索性這姑娘現在平平安安地在她懷里。
宋驍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兩個姑娘抱在一起,那個叫芰荷的姑娘,被未婚夫要回信物時,沒有掉眼淚,卻在宜錦懷中流了眼淚,連哭都是無聲無息的。
宋驍看著,一言未發,只在擦肩而過時,頓住了腳步,遞出一方帕子。
芰荷抬起頭,眼前之人長著一張溫潤如玉的書生面龐,一雙眼中卻總透露著冷漠與殺意,但奇怪的是,今日這雙眼中卻沒有那些情緒,她被迫接過他遞過來的帕子,慌張道:“謝過宋大人?!?
宋驍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謝,卻沒有停留。
芰荷看著他的背影,上次這人送她回直殿監時給了她一方帕子,這次又給了她一方帕子,每次在她最尷尬的時候,這人都會恰巧出現。
宜錦卻在這時行了一禮,道:“宋大人請留步?!?
宋驍認出宜錦就是皇極殿那個御前宮女,也清楚陛下對這個宮女似乎不一般,“薛姑娘有何事?”
宜錦默了默,跪下叩首道:“大人,奴婢今日得知家中阿弟病重急用銀兩,但內宮之中門禁森嚴,只有您能未經通傳出入宮禁,還請大人替奴婢送些銀錢出宮。”
芰荷聽聞小公子病重,知道宜錦定是沒有旁的法子才求到宋驍這里的,她與宜錦早已心有靈犀,沒有多問一句,旋即也請求道:“宋大人,求您了。大人若能幫這個忙,讓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宋驍看向芰荷,這個姑娘從前明明是很怕他的,如今卻愿意為了宜錦求他。
可惜他卻不能輕易應下這件事。
陛下近日心氣不順,想來也是為了薛姑娘,他若隨意插手亂了陛下的安排,恐怕也會和駱寶一個下場。
他勸道:“薛姑娘,你應當知道,駱公公為著你的事,昨日才被陛下打了板子,陛下不收假手他人之物。并非我不愿幫忙,實在是你舍近求遠了?!?
宜錦才知道駱寶因替她傳送物件被罰的事情,頓時萬分愧疚,她聽懂了宋驍的言外之意,也不再強求,“多謝宋大人提點,奴婢明白了。”
宋驍微微頷首,握緊了腰間的佩劍,臨走前看了芰荷一眼。
芰荷問道:“姑娘,宋大人方才的話是什么意思?”
宜錦扶她站起來,“他覺得我應當去求陛下?!?
芰荷卻道:“姑娘,陛下性情冷漠,恐怕不會輕易應允。我擔心……”
宜錦卻輕輕撫平了她皺著的眉頭,道:“別擔心,我有分寸??偛粫蕴?。”
芰荷聽她這樣說,眼睛有些酸酸的,只道:“姑娘答應過我,無論什么事都要與我一起承擔,我就在這里等姑娘回來。”
宜錦點了點她的鼻子,故作輕松道:“替我好好照顧含珠她們,別忘了晚間去蔡嬤嬤那里瞧瞧?!?
芰荷乖乖地點點頭。
*
酉時,宜錦換了一身鳶尾藍對襟小襖,下著藕粉色及地長裙,攜著皇極殿處退回來的檀木盒,朝著皇極殿的方向走去,行至中途,太后娘娘身邊的瑞梔卻忽然將她攔下。
自從被蕭北冥斷了一指后,瑞梔便低調了不少,只隨身伺候太后,瑣事全都交給手下的宮女,她消瘦不少,原本尖尖的瓜子臉如今更是形銷骨立,顯出幾分刻薄,她冷聲道:“薛姑娘,太后娘娘有請?!?
宜錦知道,太后相請向來沒什么好事情,她躲避也無用,索性跟著瑞梔前往仁壽宮。
瑞梔看著眼前人,再摸摸自己仍舊隱隱作痛的斷指,心中暗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