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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月聽到這個名稱,眉頭不自覺地輕輕一皺:“文學翻譯器?”
“就是專門用來翻譯文學作品的?!比悟斉d致勃勃地介紹道:“市面上現(xiàn)在的翻譯器功能都很泛,很多人都是用翻譯器來翻譯一些資料,很少人會用來翻譯文學作品,因為篇幅太長,不方便?!?
“所以我就想,‘攬月’可以開發(fā)一款專門用來翻譯國外文學作品的軟件,把翻譯器的功能有針對性地細化開來。軟件的名稱我都想好了,就叫‘文·譯’,目標用戶就是那些喜歡文學的文藝青年。”
“等軟件發(fā)布后,還可以和國外的出版社合作,購入作品的版權,這樣不需要第三者介入翻譯,讀者就可以用軟件直接翻譯圖書進行閱讀,不是更省事了嗎?”
聞月的眉頭越皺越緊,她聽明白了,任驍想用軟件取代譯者的工作。
“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大制作?”聞月問。
任驍點頭:“月月,你最近不是在翻譯小說嗎?這個軟件你回去用用看,看看準確度怎么樣,要是還行的話,你以后就不用自己翻譯了。”
聞月的表情凝重了起來,她看著任驍,很認真地說:“軟件只能作為輔助,并不能替代譯者的工作,文學翻譯不是簡單的把語言翻譯過來?!?
“有什么差別嗎?看得懂不就好了?!比悟斶€懵里懵懂的。
“但文學不是讀得懂就好了?!甭勗陆忉尩溃骸皺C器翻譯不出‘翡冷翠’?!?
“不管‘翡冷翠’還是‘佛羅倫薩’不都指的是那個地方嗎?叫法不一樣而已?!比悟敳幻靼茁勗聻槭裁瓷鷼猓€勸道:“月月,現(xiàn)在是信息技術時代,很多行業(yè)以后都會被人工智能取代,雖然我不想打擊你,但是事實是,翻譯這個行業(yè)……也一樣會被取代?!?
翻譯無用的論調聞月不少聽,可以說她學習的過程中,這種聲音一直伴隨左右,她習以為常,甚至常用“無用之用”來安慰自己。別人持有這種觀點也就算了,她沒想到連任驍也這么認為。
聞月知道任驍不愛讀文學作品,這并沒什么,每個人喜歡、擅長的東西不一樣,這很正常,就像她也讀不懂代碼。她一直以為即使兩個人的興趣不同,只要互相理解、尊重就足夠,但現(xiàn)在她才發(fā)現(xiàn),任驍根本就看不起她的專業(yè)和理想。
一頓飯吃得并不開心,雖然任驍后來道歉了,但聞月知道他只是看她不高興了才主動低頭的,并沒有意識到她到底為什么生氣。
說起來,這算是他們兩年來第一次鬧別扭。之前就算是異地,他們都沒拌過嘴,聞月不是喜歡計較的人,可是這次,任驍真的踩到了她的底線。
因為這個小插曲,聞月下午的心情不是很好,她在圖書館里譯稿時,總是分心去想任驍?shù)脑?,以至于進度不佳。靜不下心來她也沒有強求,早早地收拾了東西去了青水灣,趁著夕陽還沒落下,在戶外走了走。
開春后,青水灣又是另一副光景。之前荒蕪的草坪冒出了新綠,結了冰的湖面也化開了,此時幾只黑天鵝正在悠閑地鳧水。
聞月站在湖邊吹著風,拿出手機打算拍幾張照片,鏡頭對著岸邊時,忽然有只白色的薩摩耶撒了歡兒似的闖了進來。這只狗眼熟得很,她當即回過頭,果然看到了紀書瑜,還有跟在她身后的紀則臨。
紀書瑜喊了聞月一聲,追著狗玩鬧去了。
紀則臨走向聞月,自然而然地和她打招呼:“聞小姐今天來得早?!?
“學校沒什么事,我就提前過來了。”聞月保持著禮貌。
自從上回在莊園見過面后,聞月已經(jīng)有半個多月沒碰上紀則臨了,他大概工作很忙,她來給紀書瑜上課的時候鮮少碰上他。時間一久,她一度懷疑是自己想多了,但再次見到他,她還是下意識地警惕起來。
“我這段時間出差,都沒什么時間管紀書瑜,她還聽話嗎?”紀則臨問道。
聞月點點頭:“書瑜挺聽話的?!?
“那就好?!奔o則臨說:“她之前皮得很,跟著你學習的這段時間,安分了很多?!?
“書瑜之前只是沒有伴兒,才會想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有人多陪陪她就好了。”
紀則臨頷首:“這的確是我這個做舅舅的失職了。”
聞月客套道:“紀先生工作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聞小姐倒是替我想好了托詞。”紀則臨低頭看了聞月一眼,片刻后似是無心地提了句:“今天任驍來公司找過我,和我說了他最新設計開發(fā)的一款軟件?!?
“文·譯?”
紀則臨點頭:“看來他和你提過了?!?
聞月苦笑了下,任驍果然并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一意地想開發(fā)文學翻譯器。
紀則臨從她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心里有了底,遂說道:“他的想法是不錯,只是……并不可行?!?
聞月看向紀則臨,紀則臨從容道:“‘文學翻譯器’聽上去很有噱頭,但是并不實用。喜歡文學的人更注重閱讀體驗,他們不會用翻譯器來閱讀作品。而會用翻譯器看書的人也并不是打從心底里喜歡文學,‘文學翻譯器’這個噱頭不會比其它的翻譯器更有吸引力。”
“而且……”紀則臨看著聞月,眸光微微一閃,接著說道:“我認為翻譯的工作并不是簡單的語言層面的轉換,尤其是文學翻譯,需要譯者對原作進行徹底的解構和重筑,這一點人工智能還做不到?!?
聞月聽多了人說翻譯是“寄生的藝術”,沒想到紀則臨卻能理解譯者的工作。她雙眼微亮,問:“紀先生覺得譯者也是創(chuàng)作者?”
“當然?!奔o則臨回道:“雖然翻譯要遵從原作,但翻譯的最佳狀態(tài)絕對不是異化成翻譯機器。同一本書,不同的譯者最終呈現(xiàn)出來的作品是不一樣的,這也是閱讀不同版本譯作的樂趣所在?!?
紀則臨這么說并不單是為了取悅聞月,家里有個從事翻譯事業(yè)的老太太,他多少耳濡目染,也知道這個行業(yè)的不易。
雖然他是個商人,看重利益,但也知道這個社會不能只有物質,還需要有人去創(chuàng)造精神財富,因此對于文藝工作者,他向來是敬重的。
“我還以為,紀先生也覺得譯者的工作早晚有一天會被人工智能取代?!甭勗抡f道。
紀則臨抓住了她話里的“也”字,輕輕一哂,開了個玩笑說:“人工智能并不是百分百完美的,它也不能保證不會把‘the milky way’翻譯成‘牛奶路’?!保ㄗⅲ?
聞月聽到這話,臉上不自覺的浮現(xiàn)出了笑意。
她沒想到自己和紀則臨在有關翻譯的見解上會有如此的默契,看來之前她對他的印象是刻板的,他不是一個重利輕義的商人。
紀則臨看到她的笑容,眼底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勝意,很快揚起了唇角。
象牙塔里的愛情就像溫室里的花朵,一旦離開了玻璃房,很難經(jīng)受住外面的風風雨雨。
紀則臨能預感到聞月和任驍早晚會分開,他要做的,不過是加快他們分崩離析的進程。
第18章 chapter 19
任驍本來以為“文·譯”這個軟件能投其所好, 打動紀則臨,沒想到他完全不為所動,甚至覺得他的這個設計很雞肋,完全沒有市場競爭力。
任驍不死心, 隔天再一次去了紀氏, 這次連紀則臨的面都沒見到, 直接被他的助理給攔下,說紀總在忙, 沒時間見人。他不甘心就此放棄, 干脆在休息室里坐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