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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待燭淵真好……”燭淵聞言,登時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湊近青年想得到一個擁抱,卻沒想到青年側身一閃,避開了他的親近。
一切誤會都解開了,云采夜心中很高興,他不是沒看到小徒弟在看清他動作后的錯愕神情,只是他現在身上還十分敏感……等回去后再哄哄小徒弟吧。
而與此同時,在密道另一端的棲元心中就不太高興了:他早就告訴過人山子,自己會幫他獲取仙人精血的,讓他不要畫蛇添足,多做無益的事,誰知道他竟然還布下這么多陣法!
如今倒好,不僅云采夜跟丟了,身后還多了一個極其棘手的無妄海兇獸青蚺!
棲元再次繞過一個拐角,一邊放緩腳步輕輕聽著密道內的動靜,一邊在心底計算著時間——如意陣每隔一個時辰才可許愿一次,希望人山子動作快一點,早點取得朔茴身上的仙人精血煉化上古瘟妖,破解縛乾陣。
“這長生門中怎么一個人都沒有?不是說到了這里就能救活他嗎?”朔茴焦急地說道,他不斷從藥篋里掏出從醫谷帶來的仙藥,喂到染了尸瘟的那名男子口中,但那瘟毒已深入骨髓,藥石罔效。片刻之后,男子身上的黑斑盡數炸裂,慘叫一聲之后便沒了氣息。
“唰——”跟著他的藍袍道人見此,拔出身后的長劍,把男子的頭從中劈成兩瓣,防止頭顱瘟化為飛尸頭。
朔茴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自己的雙手,喃喃自語道:“我竟然救不了一個人……”重活一世,他還是這般無用,即便他有通曉天命的本事,又能如何?
上一輩子,他是永安洲相氏一族的小兒相尚。他用自己通曉天命的本事,將王朝推向一個前無古人的繁華高度,讓整個永安洲的百姓安居樂業,衣食無憂,可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事,卻招來了天雷之禍。
再后來,他推算出了無仙洲禍事——瘟妖即將出世,屠遍九洲。
他擔心永安洲的黎明百姓,所以才連忙書信一封托人送到帝王手中,可是……朔茴咬緊牙關,眼睛睜得極大——他永遠不會忘記,渾身融化的痛苦。
那日之后,他以為自己總該死了。然而他睜開眼睛之后,卻發現自己轉世到了百汀洲一戶漁夫家中。于是他決定登上破云峰,學到這世上最厲害的醫術,到無仙洲去阻止瘟妖出世,禍害人間。
——但他還是來晚了一步。
“你可以救的。”
朔茴聞聲抬頭,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藍袍道人——他灰白的頭發在風中微微拂動,帶著一股悲涼滄桑的意味。這人一路上都幫著自己挽救瘟民的性命,想來也是擁有濟世之心的大善之人。
“救什么?”朔茴苦笑一聲,將手中白玉藥瓶扔掉,“連我師父煉制的仙藥都沒用了。”
人山子半跪下地,對著朔茴說道:“有救的,不過我需要仙君的半數精血……”
仙人精血?
朔茴微微瞠目,仙人精血確實能夠救人性命,起死回生,但他成仙時日太短,還未修煉出半滴精血,如果非要抽取精血的話,是需要要他以仙骨為引強行煉化,這樣一來……他很可能會死,更何況就算他們有仙人精血,也救不了無仙洲所有人啊。
朔茴嘆了口氣,低聲道:“我是愿意的,但……”話還沒說完,朔茴就覺得他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緊跟著喉頭也泛起一股腥甜,下一瞬他便壓抑不住噴出一口血霧。
人山子見此倏然起身,揮袖將血霧攏入袖間,唇角帶著一抹極其詭譎的笑容,驟然回頭從袖里投出一枚金色符箓朝身后飛射而去。只聽一聲幾乎快要沖破云霄的巨響,那枚符箓與一面金色屏障相撞,泛著奇異符文的金色屏障隨聲轟鳴而碎,那些被束縛了萬年的仙力靈氣也迫不及待地從破碎的從屏障破口處狂瀉而出,以長生門為圓心掀起滔天的氣浪。
還在密道內的云采夜幾乎在同一時刻,就察覺到原本被壓制抽取掉的仙力驟然回體,然而這一切卻令他半點都高興不起來。
這怎么可能?!
他在林間看到的那陰陽雙極陣,布下時間絕對不足三月,可如今仙力回體,就只有一個可能——那便是縛乾陣已破!
云采夜眉眼一寒,握著渡生劍猛然一動,掀起無邊冰霜寒氣揮出一劍——強烈的劍氣以摧朽拉枯之勢瞬間將前方的密道石墻盡數震碎,碾為塵埃。
與此同時,一聲響徹云霄的龍鳴也從不遠處隨之傳來,吹蕩起破碎的石粉,下一刻,只見一條巨大紅龍沖天而起,在空中騰云駕霧幾番后忽地變回人形,自云層中快速降落,沒等云采夜御劍上前,就見一只白鳶振翅到青浪身旁,接住他后慢慢降落到地上。
第32章 仙與魔
天地初開時,生清濁二氣。
后來清氣上升,生人靈仙上三道;濁氣下沉,生妖魔鬼下三道。但六道之間并無絕對,仙可墮成魔,魔也可渡劫成仙。
——成仙成魔,盡在一念之差。
人山子拜入長生門的時候,正值弱冠之年,他天資聰穎,天賦極佳,長生門諸位長老曾經以為他將會是門中唯一能得以飛升的曠世奇才。
但天道偏偏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從弱冠到古稀,人山子經歷了數千年的時光,他看著自己的師父師兄和各位同門弟子相繼離去,也見證了自己的衰老。他明白大道雖簡,知易行難,但他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直到他發現了縛乾陣的存在,他才皤然醒悟:他大道的終點,從他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是死亡,是無盡的輪回。無論他怎么掙扎,都逃不過這宿命。
而執念太深,便化成劫數。既然不能成仙,他就做魔。
此時無妄海上的霧靄灰云似乎蔓延到了無仙洲上,黑壓壓的覆了一片,人山子半浮在空中,將瘟妖魔霧全數吸入口鼻中。那股黑霧像似蘊藏著無數的生命力,頃刻之間填滿了他臉上的溝壑,使他枯顏重艷,黑發重生。
再次睜眼的時候,人山子原本黑沉的眼珠已經變成了血一般的艷紅色,詭異又妖冶。他抬起玉白的手腕,看著自己充滿生機的肉體由衷感嘆道:“我真是太傻了,不能成仙,成魔也行啊……”說罷,那雙紅瞳輕轉了一圈,緩緩移到朔茴蒼白的面孔上,勾唇笑道:“多謝上仙的精血讓我大道得成。”
棲元拍著手從密道廢墟中走出:“恭喜人山子兄大道得成,我幽都再添一位魔君,尊上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他轉過頭來,與云采夜對視,“采夜上仙拐走我幽都魔君之首,如今用你仙界一人,換我幽都新君,此舉不為過吧?這樣算起來……我還救了貴徒一命呢,按理來說,采夜上仙你該好好謝我一番才是。”
“操。”被青釋攙扶著青浪聽到棲元的話后就罵了起來,“你和這個老妖怪把我騙到這無仙洲來,還想讓我師父謝你?”他在人間界游歷時發現了棲元這魔頭殺人剝皮修復自己軀體的瘋狂行徑,便一路追殺他至無妄海。誰知一入無妄海,棲元就失蹤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無妄海面上數之不盡的無頭浮尸。
那些尸體身上黑斑密布,青浪一看就知道那是尸瘟所致,他以為縛乾陣已破,就急忙登洲查探。然而無妄海危險重重,無仙洲更是有去無回的極險之地,青浪在登洲之前,就寫了一封白鳶信給云采夜送去。可直到他被人山子困住時也沒見一個人來救他,他才恍悟到他可能中了棲元和人山子的計謀。
“這怎么能怪我呢?”棲元笑著搖了搖頭,“若不是永安洲相氏小公子的一封絕密書信,我還不知這無仙洲竟還有人山子兄這樣一位布陣大能,你們要怪,也只能怪他。”
朔茴聽到這話后猛然抬頭,瞪大了眼睛望著棲元。
棲元沒注意到朔茴的視線,還在一旁用嘶啞難聽的聲音說著話:“我原想著隨便引一名小仙來此取血算了,畢竟鬧得太大也不好收場。誰知你那么笨,傻乎乎地就追著我來了。”他根據信中指示,來到無仙洲助人山子煉化瘟妖。
他們耗費十年光陰,聚齊魔妖人鬼靈五物,將煉化之陣進行到最后一步——取血破陣。
縛乾陣是上古仙君所布,他們破陣煉妖也必須要有仙人精血才行。但仙人精血何其珍貴,豈是他們能夠輕易獲得的東西?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棲元忽然接到了星宿仙君帶著他門下弟子下界尋找天雨源頭的消息,便打算出洲隨意殺幾個人引起他們注意,從而將其引至無仙洲獲取精血。但棲元沒有想到是,星宿仙君一行人竟被凡間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根本就沒空管他手上這區區幾條人命,反倒是云采夜的三徒弟一路追蹤,誓不罷休地追到無仙洲來了。
青浪的身份一點都不簡單,更何況他是個天生仙體,化出龍形往牢里那么一躺,直接封閉五感,不言不語不聽,哪怕人山子能夠布下如意陣也沒法取到精血。于是人山子與棲元只好天天剝青浪的龍鱗,放血斷骨折磨他,以此牽動他和云采夜結下的弟子契,說不定運氣好,他們還能將天帝弦華也騙到這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