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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槿看著她突然的跪下,沒有半點驚訝,只是道:“怎么?我又沒有說什么,你這是做什么?”頓了一下,又道,“還是你有什么想跟我說的?”
祁紅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決心,出聲道:“婢子的確有些事情想要稟告小姐,前日聽小姐問起四小姐的事,婢子是知道一些的,但無真憑實據,一直不敢在小姐面前亂嚼舌根。只是事關重大,婢子想著,還是應該讓小姐知道為好,無論真假,小姐自會定奪。”
雖然安槿年幼,但朝夕服侍安槿的祁紅自是清楚,這位小姐外面看起來常不按常理出牌,有時東一錘子西一錘子,似極任性又胡鬧,其實最是有成算。在她眼皮子底下,最好便是矜矜業業做事,有事情必不可自作主張,否則極易作死,例子便是她和碧螺原前頭的大丫環滇紅。
安槿未出聲,只是點頭示意她繼續。
“前陣子婢子祖母生病,在家休息了幾天,婢子也告了假回家探望她,卻偶然聽到婢子在劉家的一個舅祖母和祖母在說話,說的竟是有關四小姐的事。那舅祖母顯是受了劉家吩咐,求祖母幫忙,在老太太跟前為劉家表少爺說話,說表少爺和四小姐青梅竹馬,感情甚好,必是一對佳偶。且四小姐似乎,”祁紅咬了咬牙,似乎極難啟齒,“似乎曾經經過五小姐和劉家表小姐的手,送過不少閨閣小姐所用的東西給劉家表少爺。”
安槿騰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怒火心頭起,氣得滿臉通紅。她忍了又忍,勉強讓慢慢冷靜下來,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說什么送過不少閨格小姐所用的東西,她相信阮安梅必定沒做,這恐怕還是阮安桐被人利用了。阮安梅善刺繡,平時節日姐妹們生日,阮安梅都喜歡繡一些別致的小東西送給姐妹們,阮安桐那里自然不少。而劉浣珠最會哄阮安桐,想拿到那些東西易如反掌。
大齊朝并不似歷史上的古朝規矩森嚴,女子都大門不出二門不入的,不小心被人碰了下手就得斬手或嫁人,流出點閨閣用品就要逼小姐上吊。但勛貴家族自有自己的規矩禮儀,如若一些事情被人特意利用,總是會或多或少影響女孩子的閨譽,不為勛貴清流家族所喜。
這樣看來事情有點棘手了,恐怕自己不好管也很難管。在阮安梅眼里自己就是個小妹子,斷不會把自己私隱之事說與自己聽。自己沒有穩妥的渠道和方法,更不能隨便去打聽,落在有心人眼里,給四姐惹出什么是非,或逼得人狗急跳墻,到時倒霉的還是自己四姐。
這事也不能和母親說,母親差不多是一點就炸的性格,若是知道此事,反而可能更糟。想了良久,安槿才又換上披風,叫上祁紅和雪芽侍候,去了二姐阮安檀的院子隨風居。
☆、第6章 二小姐阮安檀
阮安檀是趙氏的嫡長女,外祖母順國公老夫人莊氏心疼自己的小女兒趙氏嫁得不好,極是偏寵她,因此很小的時候便下了決心要把阮安檀娶回順國公府,不安哪個孫子。
但國公夫人也知道趙氏的性子因為寵愛太過,有點養歪了,外孫女如果教養不好,要嫁回來,不說兒媳婦有意見,就是老國公爺那里也有點說不過去,便在外孫女的教養上很是花了些功夫。除了親自過目外孫女們的教養先生外,更是不時把阮安檀接去國公府,帶在身邊親自教養。
所以忠毅侯府一眾小姐中,屬阮安檀教養最好,頗有勛貴家大家閨秀的風范,性子沉穩有禮,進退有度,做事也極為妥帖。
安槿去找阮安檀,便是要把這事交給阮安檀處理的意思。便當是給她練練手吧,安槿心想。將來阮安檀,想必后宅中的事情不少。
其實這事也只能找阮安檀,阮安檀差不多早已管了二房兩年家,現在母親的嫁妝產業很多也是阮安檀在打理,府內各種關系,阮安檀最是清楚,而且內外都有人手,辦事方便。
安槿到達隨風居的時候,阮安檀的大丫環柳意正在外屋,聽說安槿過了來,趕忙上前迎進廳房,一邊讓人備茶,一邊告訴安槿說二小姐正在小書房理事,又命人前去書房稟報。
阮家幾個姐妹雖然都有獨自的小院落,卻屬阮安檀的院子最大,是個二進的院子,第一進是廳房偏廳耳房,后面一進才是住房和書房。所以每次過來還要通報等候,不像其它姐妹的院子,就是一小院,一旁主房也就四五間,廳房后面就是睡房,旁邊則是書房或繡房。進了院子,丫環看見了,喚一聲:“七小姐過來了。”里面就能聽到了。
阮安檀很快就從后面書房到了前廳,步子雖穩卻加快了速度,面含笑意,顯然見到妹妹過來也是極為高興。
安槿起身,給阮安檀施了一禮:“二姐姐,知道二姐姐忙著,還來打擾,還請二姐姐不要見怪。”
阮安檀忙笑著扶起安槿,憐愛的拉起安槿的手,又忍不住揉揉妹妹的軟發,笑道:“你又作怪,快坐下。怎么這個時候過了來?”見安槿額上有薄薄的細汗,便拿起繡著淡粉花紋的帕子給安槿擦了擦額角兩鬢,再轉頭吩咐旁邊的丫頭,“去小廚房拿些消暑的酸梅湯,給七小姐盛些。再把玫瑰纏絲糕,蜂膠棗泥糕,酥皮千層餅都備些來。”都是安槿喜歡吃的。
安槿樂呵呵道:“要吃陳嫂子親手做的。”阮安檀有自己的小廚房,陳嫂子是外祖母送給阮安檀的,聽說還是從南方尋來的,除了會做各種養生藥膳外,還會很多南方特有的甜品點心,很是合安槿的口味。有時候安槿還會過來討教一二。
陳嫂子笑瞇了眼,她極喜愛安槿。陳嫂子逢家變,親人俱失,背井離鄉,被主家收留,送到了京城國公府趙家。一開始的時候她連官話都不會說,和人交流都是連蒙帶猜,生活孤寂可想而知。后來她又被趙家送給了阮家二小姐,幾次轉輾,很是流離。卻不曾想在這里遇上了阮家七小姐,小姑娘眼睛大大,水漾明眸,笑起來卻像彎起的月牙,一次吃了她做的糕點,竟是常常過來尋她,請教些糕點做法,有些點子竟是說不出的好。還學著和她說白話,時間久了,竟也說得似模似樣,有時候她聽了,竟是覺得驚訝,雖然七小姐白話有些發音有點怪,但說得軟軟糯糯的,竟似足了南方一些世家小姐說白話的語氣。她暗想,果然大家小姐就是大家小姐,即使七小姐不曾和南方世家學習,只自己學學,竟也是南方世家小姐的神韻。
這卻是陳嫂子弄錯了,其實安槿的白話比陳嫂子的強多了,那是她曾經說了十幾年的語言,雖然現時白話和前世有些差別,但卻差不離。她只不過借了陳嫂子,讓人知道她怎么會了白話而已。每次能和陳嫂子說上兩句,她心里都止不住的酸軟悵惘,仿佛這樣才能感覺到她曾經有過另一世的人生一樣。
安槿并不急著進入正題,和阮安檀聊了一下日常,探討了一下宮廷美白配方,再滿足的喝了酸梅湯,吃了各色甜糕,才道:“上次在母親房里聽說姐姐這里有一副張僧繇的畫,妹妹很是想看一看,姐姐你知道我最近在嘗試新的畫法,張僧繇的畫卻只見過摹本,從沒見過真跡。”這卻是舅家二表哥也就是阮安檀的未婚夫偶然得了,知道阮安檀喜歡,以外祖母的名義送了來的。
阮安檀的臉微微紅了紅,她雖比同齡人成熟穩重,卻也還是一個待嫁少女。不過阮安檀畢竟是阮安檀,她起身笑道:“你這個促狹鬼,快跟我過來吧。”便攜著安槿的手,帶著她去了內院,她的小書房。
進了書房,阮安檀讓人奉了茶,便擯退了服侍的丫環們,自己親自拿出畫,小心鋪開,安槿早已伸長脖子盯著。過來有事商量是真,但看畫卻也是真的。張僧繇的畫在前世早已絕跡,現在能看到真跡,她怎么可能不興奮。
展開的是一幅貴族仕女游園圖,女子身著絳紗復裙,高髻烏發,面目微豐,唇紅眸亮,身邊秋葉澄澄相印,說不出的慵懶高雅。你再看向她的眼睛,她也便似在回望你,仿若對你微微調笑著,讓你心跳都漏了那么半拍,竟仿若幻境。
“七妹妹。”阮安檀喚道。
“嗯?”安槿這才從畫中醒神過來,搖了搖頭,道,“真是神筆。”
阮安檀笑,瞅著安槿一副戀戀不舍的模樣,道:“一會兒我讓人拿盒子給你裝上,你帶回去臨摹。我前幾日去探閔先生,聽說你在學仕女圖,這對你必是有用的。”安槿高興的抱著阮安檀的胳膊蹭了蹭,這個姐姐,真是不小氣咧。
阮安檀不理安槿的撒嬌,小心收起畫,放好,這才慢慢走回到椅子旁坐下,看著安槿道,“說吧,這樣神神秘秘的,是不是還有什么事情要和姐姐說。”自己這里好東西多了去,平時也不見安槿巴巴的跑了來,而且,通常姐妹們互訪,也都是事先約好,不會這么突然說要來就來的。
安槿眨眨眼,彎眼笑道:“果然什么都瞞不過二姐姐。”也退到一旁的榻上坐下,端著幾上茶杯喝了口茶,才繼續道,“是這樣的,二姐姐,你必也聽說了,前兩日,五姐姐又去找浣珠表姐玩,聽說她看到浣珠表姐難過,還陪表姐坐了半宿。我知道五姐姐向來和浣珠表姐好,以前浣珠表姐喜歡蘇繡,四姐姐繡得最好,五姐姐還把四姐姐送她的海棠秋思繡屏都送了給浣珠表姐,那個可是四姐姐為了五姐姐的生辰,花了好多個晚上熬夜繡成的。”這是安槿早就知道的,因為那副海棠秋思圖安槿也很是喜歡,只是不舍阮安梅熬夜便沒出聲,卻不想阮安桐就那樣送給了劉浣珠。安槿那時倒沒有多想,只覺得阮安桐是個沒心肺的傻子,自己必不會送她什么好東西。
見阮安檀不出聲,又道:“可是母親說,浣珠表姐身份已不同往日。前兩日剛傳來消息,大堂嫂已有了兩個月身孕,卻因了浣珠表姐之事,有些不好。大堂嫂平日待我們也好,五姐姐和浣珠表姐這樣好,豈不是要傷了大堂嫂的心?萬一大堂嫂有什么事,真是大罪過了。我是做妹妹的,實不知該如何勸阻五姐姐,只能告訴二姐姐,讓二姐姐看如何是好。”
阮安檀其實當然知道五妹妹阮安桐去找劉浣珠的事情,并已經敲打過阮安桐的管事嬤嬤,但卻沒想到其中還涉及了四妹妹阮安梅。她又想起劉家舅太太就曾有一次笑容頗為怪異的贊四妹妹的繡工好,當時只以為她是討好趙氏,現在想來卻不知跟七妹妹剛才說的事情有什么聯系。
這事得好好查查。
安槿見阮安檀皺眉思索,便知她已經起了疑心。想必這事阮安檀一定會出手料理了,想到此,安槿便輕松的起身告辭,仿若之前說的只是小姑娘一時擔憂,告訴了長姐,有人擔當,心思也便立即轉開了。
安槿的確覺得是無事一身輕啊,她臨走時還不忘提醒阮安檀一定要記得把仕女圖送過來。阮安檀聽了,也不禁把心思放了放,笑了起來,敲了一下安槿的腦袋,寵溺的罵了下,還不忘讓陳嫂子給安槿裝了盒點心帶回去。
☆、第7章 變態神經病
大齊朝尚佛,京中寺廟林立。
勛貴官家女眷通常于每月十五前往各寺廟禮佛,每家都有固定常去的寺廟,于廟中住上一到兩晚。慢慢便發展成了一種固有的社交模式,每家寺廟都有一些固定的香客,而每個家族都會有一些常去的寺廟。通常下個月去禮佛前,每家都要在上個月尾給寺廟打招呼,定下院舍。這也方便其它家知道這次哪些家的家眷會來上香,雖然通常寺廟會保密,但世家貴族總有知道的渠道,便是公開的秘密了。
也有很多家族就直接在寺廟旁邊置了別院,方便禮佛住宿。因此雖然大的寺廟都喜歡建在山野郊區,周邊卻都建起來很多別莊小院,據說附近地皮還都炒得挺貴。這些別莊小院襯著莊嚴肅穆的寺廟,既有出世之悠遠,又不失入世之清雅。
安槿穿過來病好后就常被母親帶來禮佛,她觀摩了幾次,就深深的被震動了,這完全就是現代版的高級會所啊有沒有,閃過這個念頭,她還趕忙念了幾聲佛,對佛祖告了聲罪。
趙氏常去禮佛的有兩座寺院,一座緊貼外城西郊名喚西寧寺,是京城最大的四所寺廟之一,據說是開國四大世襲罔替侯府西寧侯第一代老侯爺出家之所,寺名是祖皇帝親筆題名。也是本朝勛貴最多禮佛之所。
另外一座位于京城南郊清源山上的白云寺,這座寺廟是順國公府來往較多的寺廟之一。白云寺在京城不算是香火最盛的寺廟,只能算是個中等寺院,又偏遠,卻勝在歷史悠久,據說已經有六百多年的歷史,歷經幾朝,所以這家寺院能來住宿的都是些經年的世家,當然新貴來禮佛也不是不可,只要你在附近有座別院,不用住宿即可。
趙氏嫁去了阮家,便是不能在白云寺禮佛日前后留宿的。好在順國公府在距離寺院東南方向不遠處就有一處極大的別院芳溪山莊,雖然趙氏出嫁了,國公府老夫人卻命人在里面留了一處院子給趙氏,供趙氏每月禮佛時住宿。
安槿極喜歡國公府的這個別院。
不似侯府的嚴格布局,緊密院落房舍,這個別院依山而建,叢林溪潭,山石亭閣,景色錯落有致,既有原山林天然叢林溪水,又有人工花叢庭院,院子稀疏,均隔于山石或叢林,私隱性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