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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為長廊的壁畫確定了主題,名為《宮廷晚宴》。
畫面中心最重要的人物無疑是公爵本人,他坐在長長的餐桌中央,就像是圣經中的上帝為所有人布施。他身旁坐著他的兒子和他的客人們,畫面熱鬧極了。
音樂家卡爾特希曼在畫面的最左邊彈奏鋼琴,雕塑家羅萬希尼靠在鋼琴上舉著手正激動地在說些什么,澤爾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手中把玩著一顆蘋果,看起來對這場聚會興趣缺缺,而他的弟弟喬希里則站在沙發后,面帶微笑地注視著房間里的其他人……
這幅畫上一共有十二個主要人物,畫家利用前后站位使得整幅畫的構圖緊緊圍繞著畫面中心的扎克羅,又準確地抓住了每個人物的特征,幾乎能叫人一眼就認出畫上的人物是誰。
里昂看過溫芙交上來的手稿之后,最后決定由她來完成壁畫上的自己,也就是里昂·卡普特列爾本人。
當溫芙得知這件事情之后,她簡直不知道該要如何動筆。
不過里昂對她說:“你有什么好發愁的呢?就算你畫砸了,除了我以外,也沒有人會在意。”
溫芙覺得他說得很對,反正在里昂那兒,她畫砸的時候已經太多了,并不缺這一次。于是在和里昂溝通完具體的人物動作和位置之后,溫芙便開始跟著投入了壁畫的創作。
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宮里,中間里昂給他們放了幾天假,溫芙回了一趟二手書店?;▓@的馬車將她送到了中心廣場,溫芙表示她可以自己步行回去。
大約是前一陣子發生的那些失蹤案,城里的白天比她想像中冷清。
她一路從中心廣場往二手書店走去的路上,只在經過港口時,發現那兒圍了一群人。大概是因為商路恢復的原因,隨著進城的商船增多,有不少周邊的旅行者和手藝人出現在港口,使這兒成為了近來最熱鬧的地方。
今天某一艘??吭诎哆叺拇?,有個馬戲團正在船上進行表演。人群中冒出的陣陣驚嘆聲吸引了溫芙的注意,使她停下來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船上的表演。
舞臺中央剛好輪到一位魔術師上場。他的表演不算新鮮,只是幾個憑空變出鮮花和彩帶的小魔術。他將手里剛剛變出來的玫瑰花攥在掌心,朝著拳頭吹了口氣,等他再一次張開手心時,那里面的玫瑰花已經不見了。
人群還是發出一聲愉快的驚嘆,人們睜大了眼睛想要找到那朵消失的玫瑰花去了哪兒,船上的魔術師卻忽然朝站在岸上的溫芙示意,請她檢查一下自己的口袋。
溫芙低下頭,果然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朵玫瑰花。周圍響起掌聲,魔術師向她伸出手,請她將玫瑰花遞回來,溫芙遲疑了一下,還是握著那朵玫瑰走上了輪船的甲板。
可是那位戴著高禮帽的魔術師從她手里接過花之后卻并沒有立即放她回去,他將身后的箱子推到前面來,又向岸上的觀眾宣布,接下來他將表演一個新的魔術。
他邀請溫芙走進那個一人高的箱子里,岸上的人群期待地看著她,溫芙猶豫了一下,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依照他說的走進了箱子里。緊接著箱子門被關上,箱子外被罩上了紅布,溫芙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腳下一空,一下掉進了底下的船艙里。
下面是一塊早就鋪好的墊子,她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有人從后面用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氣味在鼻尖彌漫開來,她在失去意識之前,隱約聽見外面的甲板上傳來熱烈的掌聲,看樣子上面的魔術很成功。
第40章
當溫芙再一次醒來,發現眼前蒙著一層黑布,手腳都被人用麻繩捆了起來。
這叫她立即就聯想起了城里這段時間發生的失蹤案,但她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其中的一員。
在最初的驚慌過后,她努力讓自己先冷靜下來,如果沒有猜錯,她應該還在白天那艘船上。最糟糕的情況是船已經離開了杜德,如果是那樣,那么她逃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一些。
這些可怕的設想使得溫芙心中一沉。正在這時,身旁有人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溫芙悚然一驚,猛地坐直了身子,她的反應似乎也將對方嚇了一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一個女孩細弱的聲音:“別怕,我叫緹娜,和你一樣,也是被抓到這艘船上來的。”
溫芙循著聲音轉過頭,她才意識到這間屋子里可能不只關著她一個人。
緹娜見她似乎冷靜了一些,連忙挪了挪身子朝她靠近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他們為什么要抓你?”
“我不知道?!睖剀匠聊似讨蠡卮鸬?,“你們呢?”
“他們應該是想把我們帶去其他地方賣掉?!本熌日f,“不過,我猜你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抓你可能是想要問你的家人要一筆贖金?!?
“為什么?”
“那些要被贖回去的人,關進來的時候,眼睛上都蒙著黑布。我想那群人是擔心被她們看見自己的樣子,這樣他們就不能繼續在城里騙人了?!?
溫芙不說話,她覺得緹娜的猜測有一點兒道理,但她可不是什么有人來花錢贖她的貴族小姐。
緹娜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猜對了,于是她又大膽地說:“我覺得你可能是他們在這兒抓的最后一個人了,等你走了之后,我們這些剩下的人或許就要被賣去別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
“為什么?”溫芙又一次問道。
緹娜說:“因為之前我們被關在某個地下室里,前幾天才被帶到了這艘船上,所以我猜他們一定很快就要離開這兒了?!?
聽起來她很早就被抓到了這兒。不過即使已經過了這么長時間,她提起眼前的處境時,依然鎮定樂觀,似乎并沒有放棄逃出去的希望,緹娜的存在使得溫芙也漸漸冷靜下來。
溫芙問:“你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能做些什么?”
緹娜舔了舔嘴唇,她在黑暗中小聲地說:“我希望你離開以后,能去巡查所報案,告訴他們有關這艘船的事情。這樣即使這艘船離開了杜德,或許我們的家人也還有希望找到我們?!?
溫芙沉默了一會兒:“你也這樣拜托過之前離開的那些人嗎?”
說到這個,緹娜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是的,我們被關在地下室的時候每天中午十二點能聽見廣場的鐘聲。白天很安靜,晚上卻很熱鬧,我猜我們或許是被關在了廣場附近的一個地下酒窖。我把這些線索告訴了她們,可惜沒多久,我們就被送到了船上。”
溫芙沒說話,她沒忍心告訴緹娜或許那些人離開之后壓根就沒有去巡查所報案。即使對一位從小養尊處優的小姐來說,被人綁架本身就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如果能夠平安回去,許多人都不會再自找麻煩去巡查所報案。畢竟這件事情一旦流傳出去對一個女孩的聲譽是致命的,這群綁匪也正是看準了這點,才敢挑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姐下手。
盡管幾天前的計劃沒成功,不過緹娜并不氣餒,她對溫芙說:“本來我們已經放棄希望了,但沒想到他們又把你帶到了這兒來,你是怎么被抓到船上來的?”
溫芙將她上船的經過說了一遍,緹娜聽完之后很興奮,她小聲說:“這太好了,你見過這艘船的樣子,這樣一來,等你離開之后就可以把這些線索告訴巡查所,這樣即便這艘船離開了杜德,他們也能在其他港口攔住它!”
緹娜的話似乎也給這間屋子里的其他人帶來了希望,四周傳來悉悉索索的說話聲。溫芙很希望事情能像她所說的那樣,但是她沒忍心告訴緹娜,如果船上的人用這種方法將她騙上船,說明他們并不在意她是否注意到了這艘船的樣子,那么她最后的結局或許并不是等著有人將她贖回去或者被轉手賣掉……
果然她們在這間小小的船艙里待了沒多久,外面又一次傳來腳步聲。
周圍安靜下來,木門被重重地拍打在墻壁上,將房間里的其他人嚇了一跳。有孩子小聲地哭泣起來,這哭聲卻似乎使來人感到得意。他們舉著手里的棍子重重敲打墻面,對著角落里的人大聲威嚇幾句,隨后走到了溫芙的面前。
其中一個人解開了她腳上的繩子,另一個則拎起她的手臂,很快他們將她拖到了房間外面。
溫芙感到自己被帶出船艙,這群人將她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隨后捆在一根柱子上。房間很大,這群人似乎正聚在一起吃飯,屋子里鬧騰騰的,四處都是說話的聲音。
溫芙蜷縮在角落,隱約聽見喧鬧的人群中一個聲音尖細的男人問道:“她看起來可沒什么特別的,你確定她值三百個金幣?”
另一個聲音粗獷的男人則說:“對方指名要她,否則你以為我們為什么花這么大的力氣把她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