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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待會兒人少了再去和爺爺奶奶聊會兒天。”他把倆大塑料袋往馬路牙子上一放,挑出個最大的紅薯,一邊吹氣一邊齜牙咧嘴地剝開一塊皮,拿出小勺遞給夏梨,“給,梨兒,你挖著吃。”
弋戈翻了翻那兩大袋子的東西,又看了看范陽和蔣寒衣大喇喇坐在馬路邊的模樣,覺得他們五個看起來活像逃荒。
“你是打算吃完這頓就去投江?”她冷笑一聲對范陽道,“那可不太明智,吃多了浮不起來,撈尸體都且等了。”
“…不是你說讓我請客么?你們倆這飯量深不見底的,我不得一次性多買點做好準備啊!”范陽反唇相譏,他現在和弋戈斗嘴像家常便飯,反應都練快了,“慢慢吃啊,不急,不夠我再買!”
擱在平時弋戈也就罵回去了,可這時他這么一說,她緊張地看了眼朱瀟瀟,生怕她多想。可還好,朱瀟瀟的表情沒什么變化,看起來波瀾不驚,但也沒像以前那樣湊一副假笑了。
蔣寒衣適時遞給她一只大紅薯,中止了兩人的爭端。他在袋子里翻來翻去,沒找到勺子,問范陽道:“你就拿了一個勺?”
“沒啊,我拿了倆,喏,朱瀟瀟,這個給你。”范陽說著給朱瀟瀟遞了個塑料小勺,又掃了眼弋戈,笑嘻嘻地道,“您一向氣吞山河的,就不用勺子這么矯情的玩意兒了吧!”
弋戈微笑道:“確實不用。不過我忽然覺得光吃烤紅薯不夠,要不待會兒你順便請我們也吃頓夜宵吧,我突然特別想吃鐵板燒。”
“……”
“我飯量確實不小,而且就愛吃龍蝦鱈魚青口貝,你做好準備。”弋戈咬了口紅薯,面不改色地說道。
“…大哥!”范陽臉色一變,立馬抱拳求饒。
蔣寒衣辛苦地憋著笑,十分狗腿地給勝利歸來的弋戈又遞了個燒餅。
晚秋的天色并不好,天很快全陰下來,黑得十分均勻,一片云也瞧不見。風一吹,路上行人都打哆嗦。
學生們又行色匆匆地從走回校內開始晚自習,他們五個排排坐著,一人啃一個烤紅薯,悠閑得過分。
弋戈在車上沒睡著,這會兒被烤紅薯的香氣催眠,眼皮上下打了兩回架,腦袋左右晃悠了幾下,便往朱瀟瀟肩上一歪,安穩地睡了。
可憐蔣寒衣聳著肩膀此地無銀地準備了半分多鐘,最后還是看著那顆腦袋倒向了另一邊。他滿懷怨念地看了朱瀟瀟一眼,對方津津有味地啃著紅薯,沖他微微一笑,看起來相當云淡風輕。
“……”
夏梨吃了兩口便失去食欲,捧著個紅薯發呆,兩手凍得冰涼,紅薯也漸漸地冷下去,變得硬邦邦的。
她目光不聚焦地掃過眼前的車水馬龍,腦子放空,什么也不想。身邊范陽啃燒餅發出的酥脆聲音穿進耳朵里,神經一陣酥麻。烤紅薯的香氣不斷飄進鼻子里,讓人沒由來地覺得溫暖。手中的紅薯雖然冰涼,但卻很好地起到了裝飾作用,讓她看起來并不是無事可做。對面街道上有家面館,靠門邊坐著一對穿校服的高中生情侶,你儂我儂地互相喂面條。
夏梨覺得很冷,但卻很自在。
難以相信,這一年多來,她感到最輕松最愜意的時刻,居然會是現在。現在,她被弋戈叫來吃烤紅薯,然后也不聊天、也不說笑,就這么在冬天的大馬路上干坐著。
真好。
如果可以,她愿意一直這么坐著。
“這丫頭怎么還睡著了!”攤前人少了,一直忙活的奶奶得了空閑,一邊就著腰前的圍巾擦手,一邊走過來同他們說話。看見弋戈睡著,一把擰起眉,“這么冷的天,肯定要感冒了!”
“快快快,把她叫起來!”她說著徑直上前拍了拍弋戈的背。
可弋戈睡得正沉,惱火地皺了皺眉,往朱瀟瀟頸窩里又擠了擠,一點沒有要醒的跡象。
“這女孩子!”奶奶嘆了句,鍥而不舍地又要叫。
朱瀟瀟伸出胳膊攬住弋戈,搓了搓,回頭道:“奶奶,沒事,我給她搓搓就不冷了。”
“胡說!”老年人對于保暖的堅持異乎尋常,“這大冷天的,你搓兩下有什么用?”
蔣寒衣笑著咳了聲,站起來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了,披在弋戈身上,笑道:“奶奶,這總行了吧?”
老太太見他身上就剩一件衛衣,更急了,跺著腳道:“怎么行?你就這一件不得凍死?!”
蔣寒衣掃掃鼻子,不再同她爭辯,兩手揣進衛衣前兜里笑著走到爺爺的攤前,笑道:“爺爺,您這還有幾個紅薯啊?我都買了吧!”
老太太見他孺子不可教,嚴肅起來,“不要你們買那么多,浪費!你趕緊的,把那姑娘給我叫起來,把你自己衣服穿回去!”
蔣寒衣笑得一臉燦爛,“我可不是浪費,我買來抱著,暖暖手,您不是怕我冷么?而且我們家里都有寵物,拿回去給它們吃,肯定不浪費,您放心!”
說著,他已經掏出錢包,“爺爺,您趕快給數數,不然我可就估摸著給了啊,200,虧了您可別怪我。”
奶奶忙上前打他的手,“哪里要兩百!就那么幾個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凈亂花錢!”
蔣寒衣嬉皮笑臉地拎過爺爺遞來的袋子,回頭恭敬地沖奶奶俯了俯身,“欸,您教訓得是!”好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
范陽啃完燒餅,也站起身來加入。兩個男生和倆老年人聊著天,從“師大附中的男生沒我們帥”到“爺爺手藝好到哪做生意都受歡迎”,沒一句話落在地上,熱鬧得像是哪年除夕的發壓歲錢現場。
朱瀟瀟看得嘆為觀止,頭一次覺得范陽那張賤兮兮的嘴居然也是有點用處的。同時心里又默默為蔣寒衣惋惜——這么掙好感的時刻,弋戈居然沒看到。
她扭頭時又看見夏梨,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勁。愣了一會兒,才想到這不對勁就在,班長今天似乎太沉默了,居然和她一起當觀眾。她的印象里,夏梨無論在哪都是眾人的目光焦點。
正納悶著,那邊被逗得合不攏嘴的奶奶忽然這邊一指,“嘿,是這個丫頭!你怎么不吃呀,今天奶奶家烤的紅薯不好吃了?”
朱瀟瀟見奶奶的目光和手指都落在夏梨身上,一口氣順了——這才對嘛。
夏梨冷不丁地被點名,忙笑著解釋道:“不是!我吃得太慢了,有點冷了……”
“拿來!奶奶給你放這爐里再熱熱,反正今天也不賣了。”奶奶二話不說便走上前把她手里的紅薯拿走了,夏梨還來不及推辭。
范陽奇道:“咦,奶奶,你剛剛說……她以前來過?”
“來過好幾次喲!”老人家看夏梨一張小臉巴掌大、眼睛水靈靈的,甜美可人,喜歡得不得了,“每次都買好照顧我們的生意,我說她那么小一個人吃不了那么多吧她還不答應!”
夏梨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笑便低下了頭。她的確來過好幾次,都是趁周末,拿攢下來的伙食費,拎兩大袋子紅薯回家。每次都吃不了,放在家里壞掉。可她還是來買,而且也沒告訴過任何人。她老想著小黑屋被拆的那會兒,她畏手畏腳沒替爺爺奶奶出頭,心里總覺得有所虧欠。
蔣寒衣笑道:“那您可真夠偏心的,我每回買您都不讓,說我浪費,人家買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