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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蔣寒衣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心眼大？”

弋戈非常驕傲地昂起下巴：“對啊！”

“你是壓根就沒長心。”蔣寒衣垂下眼，略顯落寞地說。

第39章 .少年人總是這樣，既天真又現(xiàn)實，既多情又健忘

五月，江城正式入夏。空氣里小龍蝦香氣濃郁，一到傍晚，江邊的少年在夕陽下跳水，一個個靈活精壯得像魚似的。

周五午休的時候，弋戈按時給楊靜交上一篇作文——這是楊靜額外給她布置的作業(yè)，每周練習(xí)一篇記敘文。楊靜說她的記敘文雖然不算特別好，但貴在真摯，得分上會比寫議論文占優(yōu)勢。這幾次的考試成績也的確說明，比起議論文，弋戈更擅長記敘文。現(xiàn)在她的語文分?jǐn)?shù)已經(jīng)可以穩(wěn)定在 100-110 分之間了。

不過弋戈始終沒明白，那一篇篇 800 字的流水賬究竟有什么“真摯”可言，照她看，還不如拿司馬遷說事兒呢。

“你這個立意還是有點偏。”楊靜改完作文，把她叫進(jìn)辦公室單獨講解，“這幾次都是這個問題，立意如果拿不到一類的話，整體分?jǐn)?shù)就很難再上去。”

弋戈點點頭，心說語文畢竟是玄學(xué)，哪能那么快就讓她抓住所有的訣竅。現(xiàn)在這樣中不溜秋的，她都覺得是走了狗屎運了。

“不過結(jié)構(gòu)和文筆上已經(jīng)非常好了，這篇，可以打 48-50 分！”楊靜笑著寫下個“49”，然后把作文紙遞還給她。

“謝謝老師。”

“以后就不用交作文給我啦，下周，你們就有新的語文老師了。”楊靜笑著看向弋戈，沉默了幾秒，忽然說。

弋戈驚訝極了，楊靜要走？怎么一點風(fēng)聲也沒有？而且這馬上就高三了，還要換老師嗎？

再看楊靜這個表情，怎么也不像是心甘情愿——難道是劉國慶嫌棄她資歷太輕，終于忍不了了？他對楊靜的態(tài)度一向不好。

“…為什么？”

楊靜低頭，那笑容里既像是幸福，又似有遺憾。她沉吟了幾秒，輕輕嘆道：“沒辦法，要生寶寶了嘛。”

“哦，那恭喜老師！”弋戈心里默默向劉國慶道了個歉，然后機(jī)械地送上了祝福。

“還沒動靜呢，恭喜早了！”楊靜自嘲地擺了擺手，又從抽屜里掏出一沓作文書，“這些書都留給你，我走了，你的作文可不能掉下來啊！新老師很厲害的，你只能做得更好！”

弋戈有些疑惑，既然還沒有寶寶，為什么急著卸任？對楊靜這樣的年輕老師來說，帶一屆高三尖子班的經(jīng)歷應(yīng)該也是很難得的機(jī)會吧？

但她沒有問，對于他人的事她一向缺乏好奇心。她只是虔誠地接過書、抱在懷里，由衷地說了句謝謝。

楊靜為了她的作文挨了劉國慶多少罵、掉了多少頭發(fā)，弋戈都記在心里。這么多老師中，她最親近的也是楊靜。現(xiàn)在忽然得知她要走，她心里多少有些惘然。

“替我保密哦，同學(xué)們應(yīng)該還都不知道。下周班會課才會說。”楊靜俏皮地眨了眨眼。

“知道了。”弋戈沖她笑了笑。

一沓作文書的分量不輕，弋戈走出辦公室后差點拿不穩(wěn)，于是把它們放在走廊陽臺上摞了摞齊。

樓下花壇邊走過一個男生，抱著快高過頭頂?shù)脑嚲恚潭處资茁罚叩闷D難極了，看得人心里著急。

是姚子奇，他的胳膊細(xì)得像麻雀腿似的，再好認(rèn)不過。

“喲，奇妹兒，又搬試卷吶？”姚子奇身后忽然跟出來幾個男生，看他們塌腰抖腳打響指的動作就知道，是這十二班有名的那幾個混混——樹人校風(fēng)嚴(yán)厲，小流氓們沒有機(jī)會染黃毛打耳釘，因此只能通過這種“桀驁不馴”的氣質(zhì)來彰顯自己的身份。

姚子奇的腳步頓時僵住。

“嘖，鄒扒皮又讓你搬全年級的卷子？”為首的那個瘦高個站出來，故意將手壓在那沓試卷上，“他可真不懂得憐香惜玉。”

話音剛落，他“呸”的一聲，把嘴里嚼的口香糖吐在了試卷上。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瘦高個夸張地彎腰道歉，卻把頭往那沓卷子上一撞，姚子奇站不住往后摔了一屁股蹲，白花花的試卷頓時散落一片。

弋戈在樓上看著，不禁皺起了眉。

姚子奇是三班的物理課代表，三班和一班的物理老師都是鄒勝。鄒勝兼任物理備課組組長，負(fù)責(zé)全年級周練的統(tǒng)卷和印制。鄒勝是個不太體貼的老師，每次都讓姚子奇一個人去拿全年級的試卷，還要他挨個交到各班物理老師的手上。

弋戈早聽說，每周姚子奇搬運物理試卷都是校園一景，偶爾還會引來混混們的圍觀。那群混混最愛欺負(fù)姚子奇，時不時就要捉弄他一下。他們的捉弄也不會太出格，就是踩腳、潑水、把卷子推倒之類的惡作劇，老師也不怎么管。

但聽說和親眼見到終究是不一樣的，弋戈心里忿忿，既然看見了，她沒法坐視不管，攥緊拳頭就要往樓下沖。

下一秒聽見熟悉的聲音——“志哥！”

是蔣寒衣和范陽，那聲招呼是范陽打的，聽起來親切。但看起來，蔣寒衣和范陽的表情都不太好。

“這么閑，中午有空去飛魚打兩把啊？”范陽笑說。飛魚是學(xué)校小門邊的網(wǎng)吧，校領(lǐng)導(dǎo)的重點排查對象，只有進(jìn) vip 包廂才不會被查。

“喲，蔣大少爺。”瘦高個陰陽怪氣地叫了聲，“又來多管閑事啊？”

蔣寒衣皮笑肉不笑：“這還在學(xué)校里呢，給個面子。”

瘦高個嘆了聲：“唉，飛魚好是好，就是要躲禿頭他們，包廂貴啊。蔣寒衣，你請客？”

蔣寒衣下巴一抬，笑道：“小事兒。”

瘦高個明白這意思，斂了笑，嫌惡地沖姚子奇點了個頭。

姚子奇迅速地爬起來，囫圇撿起大部分試卷，唯唯諾諾地沖那瘦高個鞠了好幾個躬，轉(zhuǎn)身飛快地跑進(jìn)了教學(xué)樓。

那幾個混混望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瘦高個冷笑著罵了聲：“你看他那個娘炮的樣子！”

“喲喲喲，跑起來還扭呢！”

“娘炮，垃圾！”

“他還是男的么？娘兒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