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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了澡,換上睡衣,步徽坐在書桌前做物理作業(yè),視線又落到一摞書上靜靜躺著那雙毛線手套上面,它有點濕了,在溫暖的室內(nèi),散發(fā)著冷濕的淡淡香氣。
他正出神,姚素娟敲了敲門,也不等應聲就破門而入,步徽簡直快煩死了,把筆丟下,再一轉(zhuǎn)頭,看見跟著進來的步靜生,就知道又要開始一次長談。
上一次,父母進門跟他商量送他出國留學,畢竟他成績也不怎么樣,最近雖然在進步,但要考一本還是有點困難,他也不想收心學習,就答應了,說選個美國的大學。
“兒子,別去美國了,我還是覺得太亂!去歐洲吧,哎呀,歐洲也亂啊……不然還是去日本?”姚素娟念叨起來。
最終商量結(jié)果,雙方都各退一步,步靜生坐在兒子床沿都快瞌睡著了,母子倆才達成協(xié)議,去英國。
姚素娟一直對步徽都很不放心,最近兒子安穩(wěn)多了,都是魚薇的功勞,這又聽說丫頭崴了腳,第二天一大早,姚素娟就叫好了司機,派車送步徽去學校,交代順路接上魚薇,晚上夜自習結(jié)束也是一樣,先送女孩兒回家,再把他送回來。
安排好了這些事,她其實心里有點竊喜,想著要是步徽跟著魚薇一心學好,說不能他腦袋瓜子開竅了,分數(shù)能過一本線呢,中考時兒子不也是努了一把勁就過了么?
因為安排司機的事,姚素娟這天上午誤了時,不打算去公司,留在家里了。十點剛過,院子里響起聲響,她抬頭一看走進屋的人,頓時臉上露出“我終于逮到你”的表情,把雙臂環(huán)抱在胸前站起來……
步霄穿了一件黑色長大衣,豎著硬而厚實的衣領,倒是風度翩翩,英俊瀟灑的,邁腿走進正廳,一抬眼跟大嫂打了個照面,不由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討好的笑意:“呦,嫂子。”
“別跟我笑,你就是把我臉上夸出花兒來了,我今天也不饒你!”姚素娟坐回沙發(fā)里,看著四弟挑著眉的狐貍模樣,眼睛在他脖子上圍著的一圈厚圍巾上一頓:“我天哪,今兒太陽打哪兒出來的?我就沒見過你戴圍巾,該不會是相好的小姑娘給你織的?有了相好的還藏著掖著,也不給家里說,虧我還一直想著給你介紹,你說我是不是閑的,拿了良心喂白眼兒狼。”
步霄坐進沙發(fā)里,翹起腿,只能無聲地笑,耀眼的笑意散在眉梢眼角,他被大嫂噎得沒話說了。
“真有女朋友了?”姚素娟見他不應聲,瞪大眼:“行呀你老四,不聲不響的就搞定了,哪天帶回家來看看啊……”
步霄聽她越說越離譜,斂斂黑亮的眸子,低頭笑道:“不是女朋友。”
姚素娟露出一個更詭異的表情,隨即明白了:“哦,桃花債…”
“嫂子你怎么不去當編劇呢?”步霄低頭點煙,抬眸含著煙道:“您一出馬,那些狗血電視劇的編劇都得上街要飯去。”
姚素娟看出來他不想說,又玩兒神秘,既然他不說,她倒是也懂了,他這擺明了是心里有人嘛,也不知道是什么樣的女孩,能治得住他,還真是一物降一物。不過她也算了了一樁心事,再也不給他介紹相親了。聊了一會兒,姚素娟忽然一拍大腿,說起昨晚步徽送魚家丫頭回家的事,樂得不行。
“哎,我還真的不知道,小徽這么上道兒,還騎車把人家丫頭送回去,這么一看,我這一心期盼的兒媳婦還是有點希望的!”姚素娟說得口干,低頭喝了口茶。
步霄聽見魚薇崴了腳,當時微微怔住,漆黑的瞳色稍微黯淡了一下,輕輕蹙眉,接著聽見姚素娟的后話,直起身朝煙灰缸里撣撣煙灰,低頭若有所思地重復了句:“兒媳婦?”
“怎么了?”姚素娟笑得腰都直不起來:“你不知道咱們家跟魚家還有娃娃親呢?雖然現(xiàn)在不興這個了,老爺子跟我一直都是這么希望的!讓小魚薇將來嫁進咱們家里。”
步霄直接把煙頭滅了,坐回去,翹著二郎腿,兩只手十指交疊放在腿上,棱角分明的臉上唇角和眼梢是笑著的,卻莫名笑出一分沉默的邪氣。
周五下午放學早,照例是沒有晚自習的,魚薇因為崴了腳,姚素娟派車來接送她放學,她想著正好一起跟步徽去趟步家,順便借司機師傅的車再去一趟娜娜的學校,把冬天厚衣服都給她送去,今夜有寒流預警說是要下雪。
結(jié)果今天她跟在步徽身后,朝校門口走的時候,忽然看見步徽朝什么方向看了一眼,頓時露出滿臉陽光的笑容。
“四叔!”魚薇聽見他喊了一聲,才驚愕地抬起頭。
步霄的黑色轎車靜靜停在校門口,他竟然來了。
☆、第二十四章
步霄正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等人,車窗是降下來的,此時他聽見步徽喊自己,扭頭朝著那邊看去。
魚薇遠遠地從車窗里看見他坐在車里的樣子,先是一個棱角分明、英俊惹眼的側(cè)臉,接著他轉(zhuǎn)過頭,黑瞳在看見自己的時候一點點亮起來,眼梢微狹成有點勾魂攝魄的弧度,笑著盯著她一瘸一拐地走過去,唇線慢慢上翹。
他似乎還是老樣子,但她隱隱覺得今天步霄有點不一樣……看上去好像沉默了幾分?
來不及多想他怎么了,畢竟步徽早已大步走到副駕了,魚薇怕步霄等急,索性單腳蹦跶起來,朝著黑色轎車跳去。
她今天戴著一頂白色的毛線帽,帽尖還有個大大的白球球,魚薇蹦跶著過來的時候,活脫脫像只小白兔。
步霄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笑意更濃,他也不下車去扶她,就這么很有耐心地盯著她自己跳過來。
魚薇拉開車門上車后,透過后視鏡跟步霄對視了一下,這才有點感覺,他不是變沉默了,他今天好像是變得更壞更邪氣了……
“四叔,你怎么來了?”步徽一個星期沒見步霄,早憋了一肚子話想跟四叔說。
“她不是崴腳了么……”步霄把車開出去時,悠悠地笑道:“護花使者只有你一個也太少了。”
魚薇聽見他是因為自己來的,默默開心,看了會兒窗外風景,抬頭從后視鏡里打量著步霄的表情,他抿著唇在開車,仔細一看,魚薇像是一顆心坐上了火箭般直沖云霄。
他椅背上搭著自己送的那條黑色圍巾,雖然他這會兒沒戴在脖子上,但他把它帶在身邊,她就已經(jīng)很心滿意足了。
車朝著步家開,熟悉的路線,因為晚高峰,今天路上有點堵,到達家門口的時候比平常晚了點。
一進門,姚素娟和樊清正在擺飯,看見老四接孩子們回來了,加快動作,催步靜生去樓上把老爺子接下來吃飯。步霄把車在院子里停好走進門時,大嫂逮住他笑著罵道:“老四,我剛才去廚房才知道,你下午買了豬蹄回來要趙姨煲湯,你還有往家里帶菜的時候啊!咱家又沒人通奶,燉什么黃豆豬蹄子……”
步霄嬉皮笑臉地走去洗手時回了句:“家里不是兩個人都腿腳不好么,吃哪兒補哪兒。”
姚素娟這才明白,步老爺子的腿腳還沒好利索,魚家丫頭又崴了腳,只是他這說法當真胡扯,打趣道:“呦,那趕明兒我得買點豬心、雞心什么的回來,咱們家啊,有個人沒長良心!”
飯桌邊的人都笑了,步霄也低頭淺笑著,走去洗手。
不一會兒,魚薇已經(jīng)洗好了手出來,在飯桌旁邊幫忙擺碗筷,人差不多都下來了,步霄洗完手也走了過來,路過魚薇身后時把濕涼涼的手在她頭發(fā)上反正面擦了兩下,魚薇真是對他無語了,怎么覺得他有時候比個中學男生還幼稚,但她又偏偏喜歡他對自己沒正行和使壞的樣子。
吃完飯,魚薇跟著姚素娟上樓收拾了一下等下要給娜娜送去的衣服,走下樓時,步霄坐在沙發(fā)上跟毛毛玩,看見她,站起來道:“我送你。”
魚薇當然心里偷著樂,原本她以為今天他不會在家的,還真沒想到又多了一晚可以跟他獨處。
跟一家子告了別,魚薇跟在步霄身后,剛朝著車走了幾步,忽然被步徽叫住了。
一回頭,步徽急匆匆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東西,遞給她時魚薇才看見,是昨晚她借給他的毛線手套,她原本以為他今天上學忘帶了,可現(xiàn)在拿到手里,她頓時聞見手套上飄來一陣清新的檸檬皂香,原來是他還把手套洗干凈、晾干了,才還給自己。
“你手機號多少?”步徽忽然問道。
魚薇把手套收下,聽見步徽問自己,抬起頭,竟然跟他對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