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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shí)水晶簾動，華滟捧著一盆湃好的瓜果緩步入內(nèi)，坐在太子妃身側(cè)，言笑晏晏：“嫂嫂來嘗嘗葡萄吧。”

見到永安公主，胡氏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悄摸摸地把腿放下來，拉了拉露出大半□□的衣襟，坐正了。

真是奇怪，明明太子妃才是她的正經(jīng)主母，她身為太子?jì)彐獏s更畏懼這個已出嫁的公主。

以胡氏貧瘠空空的腦袋，她是說不出來什么氣勢威嚴(yán)的，只知如今這宮中，除了太子妃，她就最畏懼這個管事的小姑。

如今皇帝幾乎成了木石，除了尚在喘氣之外，幾乎已不能做出什么指示。那么身為嫡長子的太子便順理成章地接掌過一國權(quán)柄，除卻一個名分外，他與皇帝無異。

而太子妃的身份便也水漲船高，加上皇帝后宮幾乎已是一潭死水，她代掌鳳引更無異議。

只是人終究不是鐵打的，太子妃有時(shí)也會忙不過來，便將些事務(wù)托給永安公主去做，空閑時(shí)永安公主更干脆住在宮里，倒也便宜。

而眼前這個胡氏，便是太子近來為自己尋到的新歡。

太子妃從來都不會于女色一事上對太子有所苛刻，兼之她多年未孕，一時(shí)立場也有些尷尬，此番太子不過稍稍暗示，她便極為得體地應(yīng)下了，不僅將胡氏從采女提為奉儀，連出宮避暑時(shí)也不忘將她帶上。

胡氏倒也識趣，雖粗俗不堪，也多口出狂言，但好在膽子極小，還極怕永安，太子妃呵斥她有時(shí)還敢梗著脖子不服，但若是華滟掃過去一個眼風(fēng)，她起碼能老實(shí)上好幾日。

太子妃覺著好笑，這胡氏在她眼里便如個小雀兒一樣，偶爾逗弄著倒也好玩兒。

不過——看華滟的臉色，只怕有事情要談。

太子妃由貼身宮人服侍著用了幾枚葡萄，便用帕子點(diǎn)了點(diǎn)唇角，接過清茶來漱了漱口，手指輕輕抬了抬，便有宮人默不作聲地上前，恭敬地請走了胡奉儀。

“滟兒，難道有人又叫你煩心了？”太子妃含笑問道，“你同嫂嫂說，嫂嫂替你教訓(xùn)他。”

華滟搖搖頭：“回時(shí)遇上了奚娘娘。”

太子妃容色一動：“哦，是她。她——如何了？”

華滟道：“瞧著不大好。”

太子妃幽幽嘆一聲：“三殿下那病……唉。也是她命苦啊。”

三皇子不知道從何時(shí)開始，性情愈發(fā)暴躁，打罵宮人不說，有一次還失手打破了皇帝的頭顱，自此得了皇帝厭棄，連帶他那容色絕佳的母妃一起也失了寵。三皇子日漸長大，卻不見好轉(zhuǎn)，去了御書房讀書，卻連一刻也坐不住，奚貴妃無法，只好把他拘在身邊，好歹在眼皮子底下，不會無緣無故受傷了。

只是這孩子越長越大，身量長了，心智沒長，如今十歲了，力氣有時(shí)連奚貴妃也壓不住，時(shí)常撓得他母親一身傷痕。

華滟百思不得其解：“這天下名醫(yī)幾乎都請進(jìn)宮來看過一遍了，卻還是不見好。實(shí)在是——”她搖搖頭，感慨道：“這樣活著，也是受苦。”

“真是可憐。”太子妃吹散一口茶煙，“對了，你怎么這般嚴(yán)肅？”

華滟默了默，揪緊了裙子，低下頭：“聽張伴伴說，自從來了青陵臺，父……父皇身上舒服了些，這兩日清醒不少了。父皇他想，想叫我們都去見見他。”

太子妃嘆道：“也是難得。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一桌宴席，我們都去給陛下請個安吧。正好今日二殿下也要回來了。”

第66章 書被催成墨未濃11

柔儀殿。

午后濃蔭幽長, 透過窗格斜入內(nèi)室。

矮腳條案上青鶴瓷九轉(zhuǎn)香爐徐徐騰起七和香，細(xì)淡的白煙幾欲與冰鑒中散發(fā)的白霧合二為一。

雖日光燦然盛大，但在這處高大幽深的宮殿中, 卻是涼爽無比。倘若有那體虛的宮人，還需穿夾衣才不至于受涼。

這是因著永安公主畏寒的緣故。

尤其是如今太子殿下的身份水漲船高，永安公主作為太子親近的幼妹，又代理宮務(wù)，駙馬還是戰(zhàn)功赫赫的胤國公，都不消她開口, 自有那極靈活的人奉上當(dāng)季最好的冰薪。

琉璃珠簾微動了一動, 清透的珠晶碰撞，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來。帳中酣眠的女子似是被這細(xì)小的聲響驚動，蜷縮起身子來, 無意識地嘟喃了幾聲, 翻了個身。

于是立刻就有一只手從月白宮裝中探出，雙手合攏, 叫那珠子在手心里沉悶地跳動，直至平靜下來。

另有一著藕荷宮裝的女使悄無聲息地走近了，隔著簾子望了望其中沉睡的女子，皺起眉來。

她張嘴做了口型, 一絲人聲也無，伸手指了指, 對面那名月白宮裝的女使就會意地同她走出了房門。

凌雪輕蹙眉頭：“殿下已睡了足足一晌午了, 怎地還沒醒？”

她對面那月白宮裝女使就苦笑：“這些天你也不是不知道, 也不知道為什么, 自從來了青陵臺，殿下就沒好睡過。今日好不容易能安歇了, 還是不要去吵殿下罷。”

“可是，濯冰。”凌雪嘆了口氣，神色糾結(jié)道，“奇墨剛送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信。是駙馬送來的。”

濯冰臉色變了變，卻還是堅(jiān)持道：“不行，就算是再急的信，也得等到殿下醒了再說！”

“可是殿下不是吩咐過我們，倘若駙馬有信來，一定要第一時(shí)間呈給她嗎？況且，晚上太子妃在清涼殿設(shè)宴，算算時(shí)間也該請殿下起身了。”

濯冰沉默不語，腳步微動，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fù)踉诹巳雰?nèi)的槅扇前。

凌雪見她說不通，只好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去尋林嬤嬤。

保母上了年紀(jì)，近些年來腿腳愈發(fā)不便 。因行宮幽深涼爽，又多雨天，這日風(fēng)濕發(fā)作，路上凌雪強(qiáng)拉她過來，走得極慢。

濯冰一見保母露面，已然有了怒意：“凌雪，你這是作甚？”

凌雪堅(jiān)持道：“我這是奉了殿下的旨意，你若不讓，就請林嬤嬤去喚殿下起身！”

“你！”濯冰雙目圓睜，與她極快地來回對峙了幾句，音量不自覺地拔高了。

保母卻還糊涂著：“你們這是在吵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