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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以前，有這樣瘦小嗎？

怎的病了一趟，整個人看起來不僅沒有往日白皙了，鐵青不少，連身形都似縮水了一般，小上了一大圈。躺在錦繡堆里，不僅沒有瘦小的醫(yī)官高大，連依靠用的引枕都似能完全擋住他。

“吁——”醫(yī)官扎完一遍金針后起身，此時皇帝已成了個刺猬，但手腳的抽搐痙攣已立竿見影地平緩了許多。

醫(yī)官下意識地抹了把汗，然后轉(zhuǎn)頭對著床側(cè)的人稟告著病況。說到一半才遲鈍地反應(yīng)過來，眼前之人似乎……不是太子？

卻聽到一道清冷悅耳的聲音響起：“辛苦了。”又輕聲細語地吩咐人給他看座。

醫(yī)官當即下意識地接了一句：“不敢不敢！”說完話，他偷偷抬眼去看，只見一位美麗而憂郁的少女正眉眼含愁地望著床上的皇帝。

醫(yī)官心里明白過來了，這位，應(yīng)該是永安公主了。

聽說永安公主為皇帝侍疾極為周到，只是此前來為皇帝用針的都是他的師傅，今日卻因三皇子頭痛哭鬧不休，而他師傅又和奚貴妃沾親帶故的，被奚貴妃傳喚去了，太醫(yī)院這才派了他來。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位傳聞中敏慧而靈秀的公主呢。

當真名不虛傳。

今日華滟在時，皇帝一直在昏睡。用完針后又趁著時辰喂了一碗湯藥，看著皇帝漸漸睡得安穩(wěn)了，她才起身離去。

奚貴妃倒是被耽擱了一會兒，直到華滟走了有些時候了，才匆匆前來侍奉皇帝。

回到月明宮，就見人人都洋溢著喜氣。整座宮殿的氛圍和儀元殿想必，簡直是一個輕松一個沉悶。

華滟愣神了一會兒，隨即就反應(yīng)過來，應(yīng)是有機靈的宮人提前回來報了信了。

大夏大敗韃靼，公主不必和親了，這語月明宮下人來說，是比皇帝龍體康健更為緊要的事情。

她自然理解，笑著搖了搖頭，自去沐浴了。

為皇帝侍疾，雖說不必事事親為，但每次回來，她總覺得會疲憊無比。

保母窺著她的神色迎上來，欲言又止。

華滟皺眉：“姆媽，你若有話就直說吧。”

大約是看出今日華滟心情不好，桑嬤嬤賠笑了幾句，小心翼翼地問她：“三娘啊，既然咱們勝了，那韃靼蠻子求娶之說自然也就不作數(shù)了，那您……”

“什么？”她漫不經(jīng)心地問，伸手撩了撩浴桶里的花瓣，心想今日的熱水，有些過于燙了。

見華滟沒有看懂她的暗示，桑嬤嬤只好咬了咬牙，干脆閉了眼一股腦地說了出來：“你在宮外尋的那個人，定的婚約，應(yīng)該也是不作數(shù)了吧？”

華滟的動作停住了。

桑嬤嬤只看到屏風(fēng)后少女的身姿滯了一滯，沒過過久，她聽慣了的少女的嗓音就淡淡響了起來：“是了，我倒是忘了這回事。”聲音平淡無瀾，仿若剛剛那句話沒有撩動一點波瀾。

桑嬤嬤卻暗自心驚。華滟這樣的語氣……定是有些生氣了。

要是換做了桑嬤嬤，她也一樣生氣。

哪有剛和小娘子互換了信物，就轉(zhuǎn)身消失匿跡的人啊！

那日會試放榜，得知“齊曜”奪了會元，公主極為高興。華滟是她奶大的，她還能不知道？

雖然公主聽過報信人來報之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吩咐月明宮所有人都賞了一粒銀珠子，但當日的飯食她卻多用了半碗。晚上還起了興致，命人將她那把綠綺琴搬了出來，在月色下叮叮當當彈了半晚。

可第二日，公主就收到宮外的一封信。華滟看過信后再命人出宮去尋那人，得到的答案是，不見影蹤。

便如銀鯨入海，鳶飛戾天，只能查到淡淡的痕跡，不見其人，不聞其聲，恍若他那個人，不曾在這世上真正的存在過。

第47章 夢為遠別啼難喚2

溫?zé)岬挠袢畯哪话愕募∧w上滾落, 滴在地上跌做了八瓣，在煌煌燈火下流轉(zhuǎn)著彩虹般的光澤。

一只潔白如玉的裸足踏上了金磚地面，骨肉勻停的小腿上因寒氣而激起了粒粒戰(zhàn)栗, 隨即很快被一件寬大的錦袍給裹住了。

一陣衣裳摩挲的窸窣聲后，華滟披了衣袍從浴室里走出，衣擺逶迤拖在地上，隨著步伐拖出一道長長的晶亮的彩虹。

女使們捧著她長及腰身的濕發(fā)，柔順地低下頭去，不敢直視公主的玉體。

繪著美人洗浴圖的紫檀座屏被一左一右拉開, 華滟伴著縈繞周身的氤氳濕氣走了出來。

白霧裊裊中, 她的面容寧靜而淡漠，眼瞳漆黑，嘴唇紅潤, 膚如凝脂, 端的是不似凡人，秀美若神。

桑嬤嬤一時看得呆住了。

眼前這出水芙蓉般的美人, 當真是她懷里抱大的那個小東西嗎？

女使為華滟包好了頭發(fā)，又穿戴整齊了，華滟這才繼續(xù)緩步前行。

經(jīng)過桑嬤嬤身邊時，她微微點了頭, 算是打過了招呼。

桑嬤嬤卻聽得又一愣神。

剛剛，她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那時：

“莫要再提那人了——”

桑嬤嬤看她巋然不動的身影, 想了想, 恍然大悟。

公主應(yīng)是被瞞騙之后心生惱怒了吧？

是夜, 月涼如水。

月明宮前的火紅的石榴花早已凋零了，取而代之的一只只燈籠般的小石榴。藏在綠葉里, 飲著風(fēng)露沐著陽光一日日長大。到了立秋前后，已長得很大了。那些飽滿得裂開了果皮的石榴子甫一露出，就引得鳥雀紛紛來啄，一時間，月明宮內(nèi)外都飄散著石榴香甜的芬芳。

華滟側(cè)身躺著，濃烈芬芳的果香即使是嚴絲合縫的琉璃窗也擋不住，趁著夜風(fēng)鉆進縫隙，潛入她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