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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微黃搖曳，給燈火所及之物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紗。都說燈下看美人，奚貴妃的面容在燈燭輝煌下愈發(fā)嫵媚嬌美，就連腮邊流過的淚珠，都如珍珠一般熠熠生輝。

回想起昔日歡好時光，皇帝的語氣不自覺就軟了下去，他彎腰拂去了奚貴妃的淚，把她嬌軟的身軀擁進懷里。

“好了，別哭了，太醫(yī)不是看過說淳兒沒有大礙嗎？哭多了可就不好看了……”

姜黃綃帳上的兩道身影漸漸合二為一，而垂下的床幔后，織錦被里小小孩童的手指動了動，緊接著蹙起了眉頭，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送走華沁后，華滟坐在柔儀殿內(nèi)的水池邊，望著一叢叢瀟瀟翠竹在夜風(fēng)里搖晃著，發(fā)出窸窣聲響。

明月靜悄悄地升起來了，低懸在柳梢枝頭，浩渺朦朧的月光薄如蟬翼，夜霧層層彌漫開來，連同月色在深藍的夜幕里蕩漾出一圈圈的漣漪。

月似銀盤。

后日便是十五了。

華滟的思緒也如這月光，漫無邊際地飄散開來。

看到紅蓮綠竹，便想起小時候駱皇后還在時，每年夏日會命人挖了塘泥清淤，撒過石灰后重新種下蓮藕荷花，有一年她甚至和華沁一起在駱皇后的默許下，卷起了褲腿下塘親手去挖那蓮藕……

猶記得那時兩個人看著對方的花臉蛋咯咯地笑，她們小時候，在駱皇后的庇護下還是有過一段無憂無慮的童年的啊。那時她還以為，華沁會和母后一樣，永遠地陪在她身邊……

只可惜，駱皇后早就不在了，而少年時光也已一去不返。

華沁……

今日華沁的怒氣純?nèi)徊凰谱骷?，華滟還記得她匆匆下馬時，便見華沁倉促地靠過來，似是有話要和她說，可惜麟趾宮下人很快就簇擁著奚貴妃擠了過來，華沁未說出的話便沒有入耳了。

說起來，奚貴妃在皇帝面前的暗示華滟絲毫沒有放在心里，因她知道她不屑也不會去用這種陰暗的手段害一個孩子，縱然她并不喜歡這個孩子以及他的母親。而皇帝的反應(yīng)也如華滟所料，并不曾將貴妃說的話當真。

既然這樣，那華沁，她究竟是為何而發(fā)怒呢？

今日擊鞠，因為她素來體弱，根本就沒有下場；而奚貴妃柳眉倒豎硬拉著場上眾人去尋皇帝時，她也沒有必要跟著過來；等到皇帝為三皇子受傷一事下了決斷，更是與她無關(guān)。

那華沁到底，是因自己受了忽視而心生不忿，還是因為，她？

第32章 月斜樓上五更鐘12

六月十五, 天寧節(jié)。

一大早華滟就起身梳妝，而后去向皇帝祝壽。

壽禮是一早就選好了，她托太子尋來一幅前朝古畫, 加上她親手寫的一卷百壽字帖，交由百工坊裝裱后用紫檀扁匣子包起來帶到儀元殿去。

華滟到時，正好碰到二皇子華湛從里面出來。

華湛瞧起來沒有受前日里那無妄之災(zāi)的影響，一身紫金錦袍，神采奕奕。見到她來，還微笑著拱了拱手。

“三妹今日好風(fēng)采?！?

華滟笑了笑, 攏了攏臂彎披帛, 眉心一枚火紅花鈿在陽光潤澤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她矜持地朝他躬身一禮，二人錯肩而過，進了內(nèi)殿。

皇帝今日面色格外紅潤, 正由宮人服侍著進用糯耳羹。抬頭看到女兒前來, 很是開懷。

華滟命濯冰捧上她的賀禮。

這一畫一書，正搔到皇帝的癢處。他滿臉愉悅地命人將紫檀木匣收起來, 欣慰笑言：“好姑娘！今日這里事多，朕曉得你的性子，就不必在朕跟前守著。且自己去罷，只是不要錯過了晚宴?！?

晚上的正宴, 才是天寧節(jié)皇帝宴請諸國使臣及眾大臣聯(lián)絡(luò)情誼的重頭大戲。

華滟自然知曉，她也不耐陪在皇帝身邊見那一茬又一茬心懷各異的人, 故而爽快應(yīng)下。

只是出了儀元殿, 走上回廊時她偶一回頭, 瞥見張勝全躬身引著一個身穿道袍的清癯道士進了殿門。

華滟皺了皺眉, 雖欲進言，但想起皇帝不斷地服用寒食散, 縱使她說過數(shù)回也不曾戒掉，一時歇了勸誡的念頭，轉(zhuǎn)身吩咐宮人往馬場走去。

她準備趁著天光正亮，時氣卻還不本文由疼訓(xùn)群8以48169六傘人工幫找全網(wǎng)獨家文全年無休更新是太熱的時候再去騎馬跑上幾圈。

前日擊鞠正在興頭上，卻被人中途打斷，這叫她很有些不快。

本來在上京里能有這般對戰(zhàn)的時機就少，更少見的是能湊到這么多技藝高超的郎君和女娘們一同下場。

雖然皇帝未對奚貴妃的胡言說些什么，且下令讓她留在寢殿看護三皇子，三皇子一日不起身她便一日不能出宮，這相當于變相的禁足了。

可華滟仍有些耿耿于懷。

只這口氣，不好發(fā)泄出氣。她身為皇室貴女，一舉一動從來都受人矚目，更何況是在天寧節(jié)這關(guān)頭上。

華滟從馬廄里牽了大白馬出來，也沒特意更衣，跨上馬鞍一拉韁繩就繞著馬場跑了起來。

起先幾圈只是小跑，等她感覺到大白馬漸漸適應(yīng)了，便輕輕揚了馬鞭，那馬兒似也通人性，愈加興奮地快跑起來。

華滟騎在馬背上，一身逶迤綺麗的金羅蹙鸞華服在風(fēng)中獵獵飄揚，桂子綠的花綃披帛于身后兜起滿滿一襲風(fēng)，白馬輕輕一躍，跨過昨夜小雨形成的泥濘水坑，而后在主人的控制下急轉(zhuǎn)回身，一頭烏黑華美的長發(fā)便連同錦繡衣袂一起，拂過場外那金發(fā)碧眼的男子面龐。

一縷暗香被甩在身后。

這恍若精靈一般靈動的女子，又乘著白馬奔向遠處。

只有她發(fā)上簪著的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在晨輝下忽閃著異樣奪目的璀璨精光。

生著濃金蜷發(fā)碧綠眼眸的異國來客在片刻的驚艷凝滯后，微笑著側(cè)身，遠望著場上飛揚的身影，同他自小一起長大的伴當輕輕開口說了句什么。語調(diào)奇異，不是中原官話，語氣十分篤定。

伴當駭然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