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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滟蹙眉,問:“這是怎么了?”
奇墨道:“那兒傳來訊息,道是……跟丟了!”因還是宮里,而他明面上是公主打發去和太子、太子妃請安的,故而沒有說得十分詳細,只是這一句話透露出來的內容,卻叫華滟又驚又怒。
濯冰悄無聲息地帶著一殿宮人退下了。
“跟丟了?!那么大一活人,怎么會跟丟了!”
奇墨道:“殿下容稟,原先守著……的庚申和乙干因著……的差事被調走了,徐僉事是新調來的不熟悉差事,等到夏掌事忙完回頭一問,才知這差事,辦砸了……”
華滟怒極反笑,本就明艷的五官此刻因為充盈的怒火更加懾人。
“好、好、好,真是好極了!”她連聲道好,反復地踱步。每一聲腳步聲都仿佛一個巴掌扇在奇墨的臉上,他羞愧地低下了頭。
公主把這件事交給他去辦,是信得過他,而他卻想著緹衛名聲在外,人人都是精英,不過跟蹤一人的足跡,區區小事定能辦妥,自己也沒多留個心眼。如今才曉得人家既然是尖子中的尖子,精英中的精英,那自然是奔著建功立業去的,而公主吩咐的這件事,于他們是小事,于他卻是大事!
他苦等消息不至,托人去打聽,結果被一句隨口敷衍給打發了回來。他當場就慌了神,可他在宮內,那人又在宮外,他既分不出心神去追問,也沒法去追問。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帶著這樣一句玩笑般的回答,回到了月明宮。
華滟深呼吸數次,終于冷靜了下來。知道既然木已成舟,無法挽回,而那人……齊曜不知蹤跡,即便這會兒再派人去探訪,恐怕也不會有結果了。
“那位徐僉事,是什么來歷?”女子的聲音冷淡至極。
奇墨愣了一愣,隨即道:“奴婢惶恐。還望殿下予奴婢一點時間,奴婢這就去打聽!”
華滟面無表情道:“好,本宮就再信你一次,明日此時,你來回話。”
“奴婢遵命!”
*
崇政殿。
“嗬——”
皇帝丟開一本奏折,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張勝全察言觀色,立馬上前為皇帝按摩著肩頸。
“皇上,這力道還行嗎?可要奴婢再重一些?”
皇帝閉目養神:“嗯,力道再大些。”
張勝全瞅著皇帝眼角額頭的皺紋和發縫里的白發,有些心疼地道:“皇上,您近來有些太過勞累了,龍體為重呀皇上……”
皇帝正要說話,門口處傳來鏗鏘的腳步聲,隨即便見一個風塵仆仆的信使被侍衛駕著入內,信使身上淺色薄甲被一層又一層的血痕染成了深赭色,才下了馬,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跪在明鏡般的金磚上,聲音嘔啞至極,每一聲似含著血泣訴。
“急、急報——北境韃靼入侵,邊關告急!”
在最初的震驚過后,皇帝很快便鎮靜了下來,一道道旨令有條不紊地從這所帝國的最高核心中傳散出去。
“速傳內閣王首輔、柳次輔入宮覲見——”
“傳兵部尚書、戶部尚書覲見——”
“陛下有旨,召五軍都督府各都督覲見——”
太子華瀟原在四方館處理預備隨御駕行至行宮參與天寧節慶祝眾國使臣的事務。這群小國,歷來朝見無一不是打著用不值錢的草藥、皮毛等上貢換取宗主國賜下金銀珠寶的主意,要說有多么重要,自然是不值一提,可若忽視起來,那這些附屬番國要想在邊境做點手腳,也能令大夏覺得厭煩至極。
北有韃靼,東北有建州女真,西北有戎狄,南有交趾、扶桑,西南有胡夷,東南有高麗,時不時來撩撥一下,已是足夠令人討厭的。
而前有高麗、扶桑兩國使臣為爭房舍而當街扭打,今日有交趾和紅胡子羅剎人操著互相不通的語言吵得不可開交,太子華瀟坐在高堂上,以手扶額,忽然就覺得一種深深的疲憊纏上心頭。
“殿下?太子殿下?”隨侍小心翼翼地喚著。
華瀟猛地睜開眼:“何事?”
隨侍朝門外看了看,便有一個小廝捧著一只匣子繞過堂下吵鬧的眾人,送到了太子面前。
華瀟疑惑:“這是何物?”
隨侍指了指那匣子,輕聲細語道:“奴婢今晨于四方館門外發現此物,問過守門的人,不知是何時送來的。奴婢打開看過且驗過毒,應是無礙,里面是一方印信并一封短函,還請殿下過目。”
華瀟先取過那方印信,放在手里轉動著看了一圈,越看越心驚。再看短函,內容卻是簡約而恭敬,大意是持印人聽說皇帝天寧節在即,心中仰慕皇帝威儀,特從家鄉趕至上京,為恭賀皇帝千秋萬歲,然因久未入京,不識上京城風物,故而受人指點,先來四方館拜見。這里面應還有樁隱秘,大概是寫信人在上京城里如悶頭蒼蠅轉了一大圈,受了好些哄騙,所以為取信于四方館上峰,居然連官授印鑒都一并放進來了。
這印信方一寸八分,銅質龜鈕,陽刻九疊篆,僅看這印鑒規制,恐為開國公侯一類的勛臣宿將才能持有的。然九疊篆陽刻肉眼難以辨別,印鑒上又沾了紅印泥,一下更難以看清上面的字體。太子忙喚奴婢取來新鮮印泥和白紙,親自擎著這方印在紙上重重的蓋了下去。
雪白紙張上九疊篆宛轉細密,華瀟定睛細看,鮮紅印跡在紙上蓋出六個字。
敕賜胤國公章。
第25章 月斜樓上五更鐘5
皇帝于文華殿召見諸位內閣重臣,太子入宮時,內閣議事正忙。
張勝全瞅了個空從殿內出來,給太子斟上一盞熱茶:“殿下稍待。”
太子點頭,面上猶帶愁容。
張勝全見了不敢多問,只囑咐小內侍小宮女們仔細伺候著,就又回到了皇帝身邊伺候。
不多時里面散了,太子在偏殿看到兵部尚書怒氣沖沖地揮袖而去,而王首輔、柳次輔等人卻是氣定神閑,仿佛邊關烽火一點都不干他們的事。
太子的手在衣袖里摩挲了一會兒,觸到鐵匣子堅硬的輪廓,方覺心里安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