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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兩個六七歲的小姐兒哭得更凄哀了。瞅著娘親很快消失在拐角,周玉兒忽地將眼淚一抹,竟是直直往翠柳的方向沖了過去。小小年紀的她,眼里頭只是藏著恨:“都怪你們這些狐貍精,都是你們迷了我爹爹!我要你報仇!”
“啊——,我的兒!”翠柳本就神思惘然,毫無防備之下被如此猛烈一撞,那腹痛加劇,下頭頓時溢出來一縷鮮紅汩汩。
“天爺,這是要斷了我二房家的香火啊!”
“死丫頭,你撞的可是你親弟弟——”
周文謹臉色嚇得煞白煞白,兩腿一軟,歪癱在地上。
老太太眼前一黑,亦再次暈厥了過去。
下人們慌忙個個圍攏過來,場面亂做一團糟。
周文淵瞅著人群中端端而立的大兒子,眼里頭只是慚愧,從小沒給過這孩子多少照顧,如今他從邊塞回來,卻三番五次的事兒去拖累他。
嘆了口氣:“只怪我平日太過軟弱,怕母親傷心,便同意了你二叔的差使。如今這個家,怕是要你操持一段時日。災民們尚且忍饑受凍,我們周家不能做那無義之事,該賣的你便賣了吧,盡快將缺口補上……唉。”
周少銘凝重地點了點頭:“父親放心,孩兒定竭盡全力!”
周文淵放心了,想了想,又躊躇道:“那個趙家的姑娘……倘若你真心喜歡,她亦不嫌棄,爹這廂先同意你們了。”
錢元寶拱了拱手:“周將軍,對不住了~~”肥胖的手臂一揮,那廂官兵們便押著周家兩個老爺浩浩蕩蕩出去了。
滿院子都貼了白慘慘的封條,看上去好生蕭條。
管家惴惴哈著老腰:“大少爺,這可如何是好?”
“先扶老太太回去休息,請個大夫過來。我去一趟步府。”周少銘凝了阮秀云一眼。
阮秀云這段時日好似老去了幾歲,見兒子難得看她,眼里頭又鍍上希望。
周少銘轉身要走,她便趕緊追過來:“少銘……你弟弟。你再恨我,他也是你弟弟,他還小……只怪我,給他背了這樣的不堪,他小小年紀才走錯了那一步……他在世上只剩下你我二個親人,你再不救他,他便……”拼命的揩著眼淚。
呵,“他還小,只怪我給他背了這樣的不堪”……
周少銘默默看了一眼,腳步并不停下。這個永遠不知悔改的婦人,她怎么不想想當年的自己呢,難道當年的事情還不夠他不堪?如今卻反過來責怪他見死不救。
他心中只是厭倦,恨不得并不曾生在這個家,卻又拋不下責任。大步往大門口方向走去,忽見那紅柱旁倚著一抹茶色身影,看到他來,便笑了笑。
是阿珂。
阿珂將手中的衣裳往前一舉:“周少銘,你的袍子忘了拿!”
她將笑容綻得清澈明亮,見周少銘只是目光濯濯地凝過來,那雙眸好似深潭,讓她忽然想起昔年楊梅樹下的冷傲少年,她便又低下頭來:“你放心,我才來了一會兒,我沒看到多少呢。”
周少銘接過來,眼神有些欲言又止,聽了這話卻只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不若你先回去,我先去一趟步府,一會再去鋪子里看你。”
“好啊。我……”阿珂才張口,他卻忽地將她攬過,不想看她含糊的躲閃。溫暖大手在阿珂掌心里握了一握:“你放心,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處理好。”
沒有說其他的,也沒問旁的什么。取過袍子往身上一覆,一道魁梧身影轉瞬便消失在大門口。
阮秀云來求阿珂,這會兒可不見先前高傲,只是拭著眼淚啜泣:“姑娘,少銘他只聽你的,姑娘你替我去求求他,畢竟是他唯一的弟弟……少鐘他還那樣小,不能、不能白白在世上空走一遭……”
阿珂很是詫異:“像我這樣低賤的身份,骨子里就是不干凈的,哪里配替夫人您求情吶?”
她站在石階上,看上去比阮秀云高出許多,俯下身來貼近阮秀云的臉頰,忽又勾唇笑了一笑。
那笑容清透,卻怎么看怎么詭怪。阮秀云看著阿珂的眼睛,心口將將一顫,好似看到了一件極為恐怖之事,戳著指頭哆嗦道:“你、你……不歸?……是她又回來了是不是?回來報仇……那個和尚,一切都是她……”
“什么和尚?我可從來不知道,你看我像和尚么?”阿珂抖抖腳下的灰,將腰身挺回來,笑著告辭:“哦,夫人您記得不要胡亂說話,否則少銘不高興了,我可不替您求情吶!”
作者有話要說:收到球球兩顆地雷鼓勵,捏捏小胖臉,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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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上元浮香
步家委實是個狡猾,那郝梅的娘家哥哥平日里只與周二爺拍著馬屁,周文謹本就是個墻頭草,被馬屁拍得暈頭轉向,只將他當做貼心的哥們,由著他去胡來。如今明面上走得帳幾乎出自周文謹,想賴都沒法兒賴出去。
正所謂“墻倒眾人推”,錢元寶亦再無了忌諱,稟著“奉公辦事”的原則,當夜便對周家兩位老爺動了刑。周老二那根軟骨頭哪里經得了半分苦,當天夜里便畫押認了罪。錢元寶很滿意,第二天一早便將結果上報與攝政王司馬恒,等到皇帝知道時,那案子卻已經立了,滿城風雨。
周老太太到底是心疼兒子,末了還是厚著臉皮進了宮。
太皇太后幾回都肯不見她,本來因著高僧之死,就已經對周家產生了嫌隙,更何況又出了這一出。那可是賑災的款子呢,不重懲,百姓那頭都不好交代。
只慶幸周少銘終歸有恁多的軍功在身,不好將周家抹殺得太徹底,末了便撤去周家皇商名號,命將所有臟款迅速繳回,并罰去十萬兩白銀,把周老二發去賀州服了三年軍工。
那賀州連年大水饑荒,周二爺幾時吃得了半分苦痛?聽說后來在軍中把一個將官的婆娘通淫媾和,被一群兵將不小心活活打死了。真個是生也風流,死得也風流。
周家雖然生意遍布全國,然而這些年被上下掏空,能周轉的銀子其實并不多。為了繳清幾十萬的空缺,只把各處的商鋪盤點出去,藥材、布匹、茶葉三大支柱不得已垮塌。周大爺在牢里氣得捶胸嘔血,末了竟也病死在牢中。
小少爺周少鐘被發去北疆充了童軍,總算是保住了一條性命。大夫人阮秀云亦不知去向,有人說跟去了北疆,有人說剃度做了尼姑,結局不得而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