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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只說是得了百姓的舉報,拿了二老爺貪贓捐贈災款的證據,聽、聽說數額甚是龐大,連太皇太后亦知曉了這件事兒,老太太也應付不住了……大、大少爺還是快回去看看吧!”小廝越發說得凌亂,一邊說一邊拽著周少銘的袖子就要往門外走。
貪贓災款的證據?
周少銘眼前不由浮現起京府衙門屋頂上的那抹嬌小黑影,她著一身夜行輕裝,身姿矯健一躍,一忽而便在月下消失……這樣巧合么?
回過頭去將躺椅上的阿珂看了一眼,那女子一貫純澈的雙眸此刻只是閉著,長長的睫毛在光影下微顫……竟這樣快就睡著了。
“我這就回去!你派人叫輛馬車,一會兒趙小姐醒了,親自送她回鋪子。”周少銘握了握掌心,捺下眼中一縷游疑,撂開衣擺疾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逐漸走遠,阿珂心口突的一跳,驀地睜開眼來。長廊上將軍魁梧的背影在日光下漸行漸遠,許是察覺自己在看他,他竟忽然的回頭過來,那眼里頭灼灼的目光哪里能夠輕易忽視——看吧,所有的美麗還未來得及沉迷,頃刻間就要破碎了……
阿珂便對著周少銘的目光笑了一笑,將眼睛合起來繼續假寐。
☆、第52章 周家翻船
此次募捐乃是民間商會與戶部聯辦,因著周文淵在京城商賈中自來聲名剛正不阿,又是資歷最深的商會會長,故而這件事便由周家與戶部尚書步長青同為監管。
北方眼看要打戰,南方又鬧了災,百姓們因這些年看到朝廷的作為,捐的都不在少數,許多豪門大戶動輒幾萬兩,一些小商小鋪亦幾百、上千參與的很是積極,哪兒想末了卻落進周家自己的腰包。仗著人們的信任,卻發著國難的橫財,百姓們紛紛對此憤懣不平。再加馬上就要開春,朝廷原定下撥的軍餉與災賑糧物堪堪受了影響,太皇太后亦少見的大發雷霆,影響頗為惡劣。
周少銘趕去的時候,周府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老太太正從第二輪的暈厥中蘇醒過來,才睜開老眼,卻見京府衙門的差官押著家里的兩個老爺就要往門外走。她是最疼愛老二的,從小到大都不舍得讓他吃一點兒的苦頭,此時只覺得心如刀絞,嘴里頭只是喊道:“作孽!作孽啊,今年這是犯了什么太歲喲……”
大媳婦阮秀云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惴惴擰著帕子,已經扶了姨奶奶的翠柳挺著大肚子哭哭啼啼,林惠茹卻只是坐在一側冷眼旁觀。
二爺周文謹此刻卻也是真的害怕了,他是沒臉求林惠茹的,見阮秀云只是低著頭,便滿帶哭腔的大喊道:“大嫂救我!這差使可是當初與你商量好了的,你此刻莫要躲在角落里不出來!”
阮秀云心口怦怦的跳,哪里肯再與周老二扯上半點兒關系,趕緊顫著嗓子叱道:“二爺莫要胡說!當初可是老太太親口答應了讓你做這差使,幾時又怪了我?那捐贈的款項一筆都沒過到我手上,我如何能知曉各中細節!”
好個淫婦,怕不就是你存心給爺挖了個墳!
周文謹憤恨地啐著阮秀云:“大嫂說得輕巧!分明是你當夜與那淫僧媾和,被我親眼撞見,你苦于不知如何報復,便給我生生挖了這么大個陷阱!如今誑我貪了銀子花銷,進了牢獄,你卻安逸了!呸,二爺我翻了船,你也別想好過!”
他自小被母親寵著,即便是當年強淫了步家的姨奶奶韓瑜兒,老太太亦只怪那戲子骯臟勾引,從未責罵過他半句,此刻自是把什么責任都往外推個干凈,想了想,又哭道:“親娘喂,你快入宮去求求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只怪兒一時糊涂,被這些個賤人迷了心竅……哦,那些銀錢也盡是被外頭的賤婦花去,兒幾時落得個什么好處?娘要救我,孩兒好生冤枉!”
老太太只是抹著眼淚,怪起大兒媳婦:“這黑心的婦人,喪門的災星,一家子都被你害了!”
“蠢婦,你看看你干得都是些什么好事!”周文淵掙開官差的束縛,憤憤地叱向阮秀云。
那門外看戲的人越來越多,都是跟著衙門的官差一同涌進來的。周文淵一輩子行事光明磊落,又極好面子,幾時被人如此揭穿綠帽?氣得只是恨著阮秀云,一輩子只專心對她,末了卻落得個如此下場。
周少銘大步走進院子,周玉兒趕緊抹著眼淚顛顛迎了上去:“嗚哇——,大哥,你快去救救我爹爹!”
她與妹妹自小錦衣玉食,在人前只是高貴,幾時見過如此可怖場景,此刻可不見平日里半分膽大,兩只眼睛早已經腫成了桃子。
“怎么回事?”周少銘撫了撫周玉兒凌亂的發梢,看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支吾著不知從何作答。
府衙大人錢元寶見狀,便挺著大肚子走了過來,五六十歲的年紀,因長年玩弄男倌女色,看上去滿面紅光,很是油膩。對著周少銘微一躬身:“周將軍見諒則個,本官也是秉公辦事。這事兒如今滿京城里都知道,那罪證俱在,百姓們亦虎視眈眈,實在偏袒不得。”
因曉得這錢元寶乃是四王爺的黨派,多說反而無益,周少銘便拱手回施了個禮:“錢大人只管按規矩行事。只是不知那空缺的數額到底多少,竟這樣忽然的封府拿人?”
“單看那送來的賬本,至少二三十萬兩不下。本官念周將軍一場交情,不妨透露一句……太皇太后晨間大發雷霆,只說是憑白抬愛了周家。周將軍最好能將那臟銀交還出來,盡快將其補上,興許那末了的結局還能好說一些。”錢元寶咧了咧嘴角,一臉的橫肉顫抖。
送去的竟是賬本么?為何偏偏將其送給對立的京府衙門……
想到小院朦朧光影下,阿珂忽明忽暗的淺淡笑容,周少銘清雋眉峰不由凝起,好似有什么迅速從腦海中掠過,仔細一想,卻又抓它不住。
便轉頭看向周文謹。
周文謹卻不敢與侄兒對視,眼神躲閃著,只是咬著嘴唇怒叱:“呸!老子撐死就給女人花去了一丟丟,幾時能有恁多的二十多萬兩?怕是他們步家也貪了不少,竟然全坐到老子的頭上!”
錢元寶吸了吸鼻子,一臉訕笑:“步大人多少年為官清廉,何況賬面上全是二爺您走的賬,沒有證據實在不好憑空誣陷。”
大門外幾名官兵走了進來:“回稟大人,那婦人已經帶著東西逃跑了,只在院中拾了一些遺落的小物!”說著將手中臟物遞了過來。
錢元寶命人接過,卻原來是一柄扇子、幾件貼身小兜,還有若干還不及吸去的“紅顏”。那扇子乃是用金片做成,扇面上雕著山海大觀,細微之處堪比神工,怕是兩萬倆銀子都拿不下來;貼身小兜亦鑲著色目國的上等金邊銀線,掛著琉璃寶珠,盈盈閃爍,便是宮中的太后娘娘,怕是也沒得幾件這樣的行當。
“乖乖,我的天爺——”
“幾件小東西都恁大的派頭……”
圍觀的人群紛紛發出驚呼,末了便是一陣比過一陣的憤慨譴責,周家多少年建起的聲望,頃刻間堪堪毀于一旦。
竟然卷了錢財跑路?!
周文謹愣了一愣,下一秒便瘋了一般破口大罵:“好個臭婊子,還要騙我同生共死!枉老子一件披風都給她化去二三萬銀子,只拿最好的貢她!他日將她抓到,定然要生生剝下她二層皮肉!”
原本還在癡怨著二爺的翠柳,手中帕子一頓,暗暗掐進了掌心。周文謹這陣子在外風流不歸,平日里連一頓補品也少有給她母子送來。她在府中防著防那,只為護著他周二的香火,他呢,竟然卻對那外頭的妖精這樣大方痛快,那怨恨頓時從心頭升起,扶著椅框只覺得一陣陣腹痛襲來。
林惠茹原本還擰著腦袋不看,聽了這話只覺得血氣上涌,呼啦啦沖過來,揪著周文謹的衣襟,“啪——”,便是狠狠的一巴掌。
只怪她貪了他的好皮相,這么多年活該被他吃去恁多的銀子、養那一群騷賤的貨色。帕子往胸口一捻,紅著眼眶去了后院。
那前院后院所有值錢的家當卻都被官府貼了封條,看得她越發怨恨難平,臀兒一扭,竟是往湖邊奔去了:“這天煞的冤家,我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