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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卿卿喜歡窗口開得大一點的敞亮房間,這樣的屋子夏天住著倒是極舒服的,冬天未免就冷了一點。她天性愛動,并不覺得有哪里不好,周嘉人卻不同,喜坐不喜動,因此坐了一會兒的冷板凳后就有些受不住了,試探著和朱卿卿搭話:“昨晚是我不對,我喝了些酒,還被那兩個氣得。”
朱卿卿不理她,慢吞吞地在賬簿上勾了一筆,示意清泉:“稍后拿去問一問,這一筆是怎么回事。”
周嘉人也不生氣,耐心地等她主仆說完了話,才又接著挑起另一個話頭:“你的大伯父和大伯母,還有朱悅悅托我問你好,他們本也想來恭賀你的,奈何梁家沒給他們發請帖,因此也不好來。”
朱卿卿這回搭了她的話:“他們還好?”大伯父一家人說下的假話被戳穿,朱悅悅和周嘉先的婚事也不成了,想來日子雖不至于太難過,也是過得很不順心的。
周嘉人笑了:“你又何必明知故問?當年,如果不是她們太貪心,盡把別人當傻子,也不至于鬧到如今這個地步。”這個頭一旦開了,下面的話就很好說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怨我,覺得是我害了你,就連我二哥也一直不肯原諒我,不然也不會逼著我來梁家丟臉買丑。可其實誰又知道我的委屈呢?”
周嘉人類似周嘉先的那雙霧氣蒙蒙的眼睛里迅速浮起了一層水汽:“我是真冤枉,都是你大伯父一家子搞的鬼,為的就是取而代之,想讓朱悅悅嫁給我二哥。就我這個蠢的,平日總以為自己了不起,臨了卻背了一口好大的黑鍋,先給梁鳳歌算計,再給自己的親姑母和親表姐算計,弄得里外不是人,白白落下一個狠毒的名聲。”
朱卿卿沉默地聽著,并不發表任何看法,就連多余的表情也懶得奉上。她想起了那張莫名出現的紙條,現在,也是到了紙條上的那些事該揭曉的時候了。
周嘉人突然站起身來走到她面前,低聲道:“有人托我給你帶幾句話,事關你父親的,你方便么?”
朱卿卿想了想,示意清泉和其他人都退出去。
清泉萬般不愿,卻不敢不應,只好走出去守在門口,側著耳朵聽里頭的動靜,打算一旦不對就立刻沖進去,率先撲倒周嘉人。
周嘉人有點得意,周嘉先早就說過了,只要她提起朱卿卿的父親來,朱卿卿一定會答應和她單獨詳談的,果然是真的。
朱卿卿把一個精致的水晶沙漏倒扣在桌面上,淡淡地掃了周嘉人一眼:“沙漏里的沙子要是漏完了你還沒說完,就走吧。”
她的態度不是很好,周嘉人很氣憤,說出來的話就不太那么受聽:“第一,梁鳳歌前次受傷其實并沒有那么重,更達不到就要昏迷不醒瀕臨死亡、要你沖喜的地步,不過是想要借此機會聯合他家里人逼你一把,讓你早些和他成親罷了,目的么,你當然是知道的,還是為了那本食譜,此事相信你在收到那張紙條后就已經有了驗證。
第二,梁鳳歌早在八月就知道了你父親的下落,卻遲遲捂著不肯告訴你,因為他害怕你父親會把你帶走,更會帶走那本食譜的秘密。
第三,你不知道吧,那本食譜并沒有那么簡單,它的背后藏了一張藏寶圖,當今這個世道,有了這筆財富意味著什么,特別是對于梁家這樣野心勃勃的人家來說意味著什么,相信你比我更懂。
第四,我二哥已經找到你父親了,這次也把他帶了來,就看你愿不愿意認他;
第五,朱卿卿,恭喜你,你覺得我們家的人和我二哥待你是虛情假意,忙著要逃出去,結果一頭栽進了梁家為你設的陷阱里,還栽得心滿意足,沾沾自喜。所以你其實還是一只豬,一只沒有腦子還以為自己很有腦子的豬!”
朱卿卿搓了搓手,面無表情地站起來:“還有么?”
周嘉人有些吃驚于朱卿卿的平靜,微張了口道:“沒有了!不,還有,我二哥說了,如果你愿意回頭,他還樂意接著你,一點不在意你已經成了殘花敗柳。”這話當然是她自己編的,周嘉先的原話可不是這樣說的,說得真誠又體貼,但是因為朱卿卿表現得太過惡劣,因此她也不想讓朱卿卿好過,最要緊的是,她真是嫉妒得快發瘋了。
朱卿卿面無表情地一拳揮了出去,正對著周嘉人高挺筆直的鼻梁。這一拳用盡了她全身的力量,周嘉人尖叫一聲,仰面往后倒去,后腦砸在厚重的宣州加絲毯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鮮紅的血順著周嘉人的鼻端流下來,浸透了她身上的錦衣,再將那張梁鳳歌為了給朱卿卿開眼界特意花重金買來的宣州加絲毯染得緋紅。她驚恐地看著手上的血,掙扎著往外爬,邊爬邊大聲地喊:“來人啊,殺人啦,朱卿卿瘋了,她要殺人了啊!”
朱卿卿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拽住她的頭發,將她惡狠狠地再次推倒在地上,撩開裙子跨坐上去,對著她的左右眼眶使勁打了兩拳,直到清泉等人聽見動靜跑進來,把兩人使勁分開,朱卿卿還趁空踹了周嘉人一腳,踹得剛爬起來的周嘉人一個踉蹌又跌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前后不過就是一個呼吸而已,從始至終,周嘉人都沒來得及還手,只顧著護著自己以及呼救,還有就是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