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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姜明曦朝她欠身行禮抬起頭時，又恢復(fù)成往日里溫和婉約的賀皇后：“這些天太子心里定也不好受，你先回去看看他吧，這里有本宮呢。”

藥碗被端走，姜明曦沒什么好說的，回頭看眼躺在榻上的皇帝，福身告退。

太子妃一走，賀皇后緊跟著屏退其他人，端著藥碗走上前，知道皇帝此刻正昏睡著，毫無顧忌地倒掉所謂的補(bǔ)藥，坐在榻邊感嘆：“她到底還是沒能贏過臣妾啊，皇上。”

太子無嗣，就不會再有人扶著他繼承大統(tǒng)，這個位子最終還是會落到她兒子手里。

“您如此寵愛蘇氏，寵愛她的孩子，結(jié)果到頭來又換來了什么？”賀皇后看著自少年時就一直愛慕的人，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您放心，臣妾一定會讓云訣送他們母子團(tuán)聚的！”

賀皇后被壓制多年，如今總算是讓兒子幫她出了口氣，坐在榻前說了很多很多，可她的話還是跟以前一樣得不到回應(yīng)，到最后說累了慢慢停下來，仰頭望向雕花窗欞外那道披在天邊的紅霞。

好美的霞光，可惜只剩她一個人獨(dú)自觀賞了。

姜明曦沿著宮道，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出宮后，琉璃快步迎了過來，低聲詢問：“主子今晚回哪兒？”

“嗯……皇后娘娘都將太子妃趕出來了……”姜明曦想了想選擇回太子府。

燕云訣最近異常忙碌，應(yīng)該不會去東苑找她。

琉璃點(diǎn)頭扶她上車，掀開車簾看到里頭的人，姜明曦詫異地眨眨眼，沒等開口，一雙手跟著伸出來貼住后腰將她抱進(jìn)去。

“你怎么來了？”

“最近不是閑下來了么，特地來接太子妃回家啊。”燕堇將她抱進(jìn)懷里蹭了蹭頸窩。

姜明曦被他的動作磨得肩頸發(fā)癢，下意識縮了下身：“你打算什么時候揭破？總這樣，累得可是我。”

兩頭跑，一邊還要假扮頂著自己臉的姜明舒，她都要被繞暈了。

“快了，燕云訣等不了多久，這次不將孤徹底拉下來，以后也沒機(jī)會了，”燕堇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要是覺得累就別再去扮姜明舒了，反正他最近忙得抽不開身。”

“那可不行，”姜明曦不贊同地?fù)u頭，“做一件事就得從一而終嘛，再說了，我還得去照看皇上呢。”

她繼續(xù)演著戲，燕云訣才不會有任何疑心。

“姜明舒呢？”說來，自皇上病倒后就再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

燕堇：“在暗牢，瘋瘋癲癲地，非要見你，見么？”

姜明曦歪頭想想，輕嗯。

暗牢深處，姜明舒正準(zhǔn)備捧著碗喝水，一眼看到水中那張分外熟悉的臉，下一秒就將碗甩到墻上，“啪”地一聲，碎片四濺。

“好端端地，拿碗撒什么氣？”

空曠的暗牢內(nèi)忽然傳來一聲可惜，姜明舒喘著粗氣回頭，心情竟莫名平復(fù)了下來，頂著一模一樣的臉做出扭曲的表情：“姜明曦！”

姜明曦攏了下肩上的披風(fēng)，切實看到這張與自己分外相像的臉，倒像是看見了夢中的自己：“你不是要見我么？我來了。”

“你是故意喝下那杯茶的。”直到被關(guān)起來，姜明舒這才想明白，從一開始就是她主動入的局。

姜明曦沒有否認(rèn)：“還有其他要說的么？沒有的話我可走了。”

“等等！”姜明舒趕忙起身跑過去，伸手去抓她的衣袖，“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放我出去，我什么都告訴你。”

姜明曦瞥眼拽住衣袖的手，順著那只手看向牢里的人，蠕動兩下嘴角：“你都已經(jīng)這樣了，還想著出去？出去后，你又是誰呢？”

“我……”姜明舒愣怔地松開手，撫上臉頰紅著眼搖頭：“這不是我的臉，不是！我從沒想過要變成你。”

“沒有？”姜明曦忍不住輕哼：“如果這場戲沒有被戳破，也沒人發(fā)現(xiàn)你就是姜明舒的話，你還是很樂意戴著這張面具的，對不對？”

從太子府宴那天，不，或許還可以追溯地更遠(yuǎn)，她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模仿她。

姜明舒無話可駁只能不停搖頭，聽到最后被點(diǎn)破心思，瞬間惱羞成怒：“你閉嘴！你張口閉口都說是我的錯，可要是沒有你，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她原以為自己比姜明曦幸運(yùn)，至少父母健在，每天都能看到，而姜明曦出生即母隕，父親又常年遠(yuǎn)鎮(zhèn)邊關(guān)，怎么看都該是自己過得更好才對，可事實卻是所有人都圍著她姜明曦轉(zhuǎn)。

從小到大，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挑她剩下的，就因為她有個好爹，有個好外家！

姜明曦一時沉默下來，姜明舒以為她是被自己說得無地自容，笑了。

“姜明舒，”姜明曦忽然抬眼喊了她一聲，笑聲戛然而止，“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我，沒有我父親，就憑你那五品小官兒的爹，能給你如此好的生活？你不甘心，不滿，大可去五品官家中看看，看看他們的子女與你過得可是一樣的生活？”

“我們一同進(jìn)學(xué)，幼時，父親從邊關(guān)寄回來的吃食玩意兒，也同樣給了你一份。”

“但你是怎么做的？”

“……你將風(fēng)寒還未好全的我丟了。”

第45章

再提那件事，姜明舒扭曲的表情瞬間變了樣，心虛地垂下頭，兩根手指攪著衣角不敢再去看她，偶爾想到什么想去反駁，話到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牢外，姜明曦閉了閉微紅的眼眶再睜開，這么多年其實也早已不再奢望從她嘴里說出那一句“對不起”，沉默一陣后，轉(zhuǎn)身離開。

“等等！”姜明舒再次扯住她的衣袖。

要是現(xiàn)在讓她走了，就再也出不去了，姜明舒將所有威脅恐嚇的話想了個遍，最后軟下聲調(diào)：“我，我知道當(dāng)年救你的人是誰，我都告訴你，你就放了我吧，好不好？”

姜明曦睇眼緊抓自己的手，猶豫數(shù)息撇開：“不用你告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眼看交換的籌碼毫無用處，姜明舒急到?jīng)_著人大吼：“當(dāng)年救你的人根本不是燕云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