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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洄沒有忘記母親臨終前的話語,所以這些年來,她始終把阿父放在心上最重要的地方,只要是阿父的心愿,她都努力地去完成。
她沒有開神竅,無法修行,便跟著父親學騎射,跟著徐恕學巫術(shù),想要有自保之力,不讓阿父為她擔心。阿父希望她能找一個安穩(wěn)的歸宿,遠離南荒的戰(zhàn)亂,她便也聽話地回到玉京,認真地相看每一個男子,只是阿父卻看那些貴族男子都不順眼,覺得誰都配不上他的寶貝女兒。
她本以為,這世上夫妻,應(yīng)該都和她的父母一樣,相愛至死不渝,但蘇妙儀卻說,世間婚姻大多身不由己,貴族夫妻往往貌合神離,而看似寵愛女兒的蘇伯奕夫婦,最后卻將女兒遠嫁萬里之外的侯國,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
或許就像祁桓說的那樣,妖族會吃人,而人族比妖族更懂得如何吃人。
小妖狐的母親,有著拳拳愛子之心,亦有為救伴侶舍生赴死之情,那與人族何異?
而玉京中那些啖人血肉,背信棄義,寡恩薄情的貴族,又與妖鬼何異?
姜洄一時陷入迷障,然而就在此時,建木高處忽然傳出一聲巨響,整株建木都為之震顫,妖怪們尖叫著四處逃竄,到處亂作一團。
祁桓攥著姜洄的手遠離妖群,兩人仰頭看向高處,只見樹冠處發(fā)出了赤紅的火光,火精彌漫,周圍的空氣也陡然變得炙熱起來。
“崇陽洞出什么事了!”妖獸們驚慌失措。
建木之上一百零八洞,而最高處的崇陽洞,便是燭九陰所住的洞府。
而那個不知名的白衣男子,也是將蘇妙儀帶到了那里。
第39章 仙君 上
被甩出懸崖的時候,蘇妙儀以為自己死定了。
她睜大了雙眼,看著天空離自己越來越遠,人生須臾十六年,過往歲月如流金,彈指間便是一世。
她凄然閉上了眼,等待著落地時粉身碎骨的劇痛,心中竟意外的平靜。
但預(yù)想中的劇痛并未到來,她感覺到自己落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環(huán)著自己的手臂修長有力,穩(wěn)穩(wěn)地將她托起,御風而行。
蘇妙儀訝然睜開了雙眼,絕壁上的丹霞花無聲怒放,似流霞飛火,卻有一人容顏艷麗,勝過煙霞萬分。
蘇妙儀恍惚間想起了神廟里的神像,無瑕的白玉雕琢出深刻的五官,修長高大的身軀,他俊美神武,卻又淡漠無情,讓人心向神往,又不敢褻瀆。
“仙君……”蘇妙儀無意識地喃喃出聲。
白衣仙君抱著她穿過云霧,緩緩地落在了崖底,他松開了手,蘇妙儀才回過神來,踉蹌著在地上站穩(wěn)。
手上一陣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但她仍是站直了身子,用最端正的禮儀朝眼前的白衣仙君行禮。
“拜謝仙君救命之恩。”蘇妙儀彎下了腰,鮮血順著手臂滴落,“斗膽請問仙君尊名,蘇氏女必為仙君塑像供奉,日日上香。”
白衣仙君低著頭看她,沉默了才說道:“不必了。”
——他既不是神,也沒有死,并不需要別人上香供奉。
修彧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手救她,但看到她墜落懸崖時,身體已經(jīng)先一步做出了反應(yīng),化出人形接住了墜落的她。
松了口氣后他才懊悔起來——萬一暴露了行蹤,被蘇淮瑛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份怎么辦。
好在他并未感知到蘇淮瑛跳下來的氣息,適才靈氣激蕩,隔了那么遠的距離,又有云霧遮掩,想必沒有人發(fā)覺他的存在。
修彧心想,救她一命,就當還了她幾日的照拂之恩了。父親說受人恩情必須償還,否則便欠了因果,不利于修行。如今這般,也算還清了。卻沒想到,蘇妙儀竟將他當成了神仙,真是無知可笑。
修彧身形挺拔傲岸,巍峨如玉山,在人族男子中極為少見,一身雪白的皮毛化作了白衣,襯得那張俊美的臉龐更加超凡脫俗,也難怪蘇妙儀將他當成了神仙。
修彧剛想把蘇妙儀帶回蘇家別院,便看到她被鮮血染紅的半幅袖子。
“你的手臂怎么了?”修彧臉色微微一變。
蘇妙儀幾乎抬不起手來,仍是彎著腰不敢直視仙君圣顏,謙卑地回道:“回仙君,我的手臂被蛇咬傷了。”
修彧上前一步,陰影驟然籠罩住蘇妙儀,懾人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修彧抬起她的手,劇痛讓她呼吸一窒,整個人微微打顫。修彧拉開袖子,露出蘇妙儀細嫩的手臂,本是無瑕的肌膚,此刻赫然多了兩個恐怖的血窟窿,鮮血正不斷地往外涌出。
修彧封住穴位,止住了出血,但神色未有絲毫緩和,因為他從流出的鮮血中看到了一絲黑氣,那是中毒所致。
他微微俯身,鼻尖幾乎觸到蘇妙儀手臂上的肌膚,蘇妙儀訝然看著,頓時臉上發(fā)燙起來。
“火精……”修彧俊臉一沉,“是燭九陰的毒。”
“什么?”蘇妙儀茫然問道。
修彧沉聲說道:“咬傷你的毒蛇,擁有北域妖王燭九陰的血脈,它毒牙上帶著火精之毒,一日之內(nèi)若不能服下解藥,便會血液沸騰,焚身而亡。”
蘇妙儀聽到這頓時臉色煞白,她無措地睜大了眼,眼中的驚恐又緩緩化為了釋然與苦澀。
方才在墜崖之時,她便已做好了赴死的決心了,現(xiàn)在還多了一日可活,也算是幸事。
蘇妙儀斂眸藏起哀色,對修彧屈膝行禮,誠懇道:“多謝仙君告知……不知能否求仙君一件事,勞煩仙君將我送到蘇家別院,我想在臨死之前,再見一見我的家人和好友。”
好歹,她還能和他們做最后的告別,一日時間,她也能回到玉京見父母最后一面。
修彧垂眸看著她彎折的細腰,不悅道:“我何時說了你會死?”
蘇妙儀一怔:“仙君方才說,會血液沸騰,焚身而亡。”
“我是說,一日之內(nèi)沒有服下解藥,才會毒發(fā)身亡。”修彧不耐道,“只要服下解藥,就不會有事。”
“可那是北域妖王的毒……”就算蘇妙儀對妖族不甚了解,卻也知道北域妖王的名頭。南荒妖王修無就讓武朝疲于奔命數(shù)百年了,北域妖王與南荒妖王齊名,那定然也是危險無比的強大妖獸。
修彧卻云淡風輕道:“知道是什么毒,其他的就好辦多了。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