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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的人還沉浸在自己所講的內容中,時而低頭,時而抬手,講得搖頭晃腦,不亦樂乎。只是不論那顆頭顱轉動得多么激烈,目光卻始終牢牢地黏在云獵身上,仿佛被一道無形絲線牽著,幾乎要將瞳孔轉進眼尾深處去了。
“……所以,‘詞旨淵永,寄托遙深’,這就是正始之音的特點?!?
那雙黑色的瞳仁完全淹沒在了眼眶里,紅血絲細細地散出來,印在翻出的白眼珠上。只看眼睛的話,會覺得已經了無生氣;然而講話者那說到激動處高高揚起的眉毛、隨話語而嘭然鼓起的蘋果肌、抑揚頓挫的腔調,都流露出一種人的生命力來。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對沖在一起,讓整張臉看起來僵硬而怪異,像是扭得錯了位的魔方。
——雖然眼動追蹤已經做得很成熟了,可也只能適用于真人。和虛擬模型結合起來的時候,看樣子,還是難免出現各種各樣的bug啊。
這念頭一閃而過。一邊想著,云獵一邊松開快進鍵,將“詞旨淵永,寄托遙深”八個大字抄下來,隨手畫了個大大的圈。
自打過了新年,備考期也像摁下加速,一天緊似一天。要背的東西太多,好在用姥姥的話來說——云獵這一代人呢,會吃奶的時候就會考試,考得多了,自然會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復習經。不太重要的東西,二倍速聽過留個印象;重要的關鍵詞,記下來逐個拆解弄清,再將那些瑣碎背景按自己的理解填充進筆記里,與書本一對比,便可知道是否準確。
盡管誰也不可能比ai記得更準確了。
這些年來,文學系在陸域九院日漸邊緣化,時常傳出將遭裁撤的風聲,大概也是因這種過于鮮明的對比沖擊所致。當年文學系煊赫的時候,似乎還曾經在九院里獨占過一席。只是第一次ai革命后不久,計算機語言學迎來爆發式井噴,業界研究方向出現重大轉折,它便漸漸地和外語系合并,又漸漸添上哲學系、史學系,一起打包掛上了“人文高院”的牌子。
在姥姥的記憶里,“陸域高等文學院”的畢業證書,如日中天,是可以抵金子用的。到云獵開始上學那時候,人文高院的名頭已經日落西山,只鍍著一層金片似的余暉。等到云獵可以填寫學士志愿書的時候,人文高院又混了新聞系、社會學系兩道添頭,直直地栽進文理高院的地平線后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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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7年,云獵迎來學士業期的最后一年。
也就是在這個夏天,陸域議院通過法案,宣布將推動陸域九院與云端九庫逐步有序結合,優化學科建設,精簡人才配置,打通機器學習壁壘,大步邁進高智能化時代。
如果跑去研究怎么讓老師的眼睛動得靈活些,大概還比較容易討口飯吃吧。云獵無可無不可地想著,低頭去看剛才抄錄的筆記,臺上老師已然又慢吞吞念叨了起來。
如今人人都知道,文學系就像一艘沉沒得差不多的船,只剩船頭還梗在水面上,呼吸著當年殘存的斑斑榮光。但凡能搭上救生艇的人,早就拖家帶口跑了;剩下還在船上的人,多半也忙著將先輩們的研究成果、專著論文、課堂講稿轉成全息影像,存進云端九庫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