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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安無事地睡了一夜。早飯是仆人送到門口,長安侯親自端上來的。商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好像不太想讓家仆知道她的存在,人家的私事她也沒打算過問。早飯是羊肉羹,商遙受不了羊膻怪味,從小就不吃羊肉,不動聲色地推到一邊,拿起筷子來專攻熱菜。邊吃邊問:“長安侯今天就要回永安嗎?”
長安侯嗯了一聲,然后又說:“還叫我長安侯?”
商遙反問:“不然叫什么?”
長安侯敲了敲桌案:“你該不會連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嗎?”
商遙說:“我當然知道,你叫……景言不是嗎?”她聽二皇子這么叫過。
長安侯:“還有呢?”
商遙不解:“還有什么?”
長安侯默然一瞬,笑道:“我叫裴楷之,景言是字。”
商遙語氣平平地一聲:“哦。”
氣氛有些尷尬,商遙考慮到剛下了一場大雪,這里大部分都是土路,一旦露出太陽積雪融化,路面絕對是慘不忍睹,上面是水,水下藏著冰,寸步難行。于是便道:“那我可不可以在這里住幾天?”怕他為難,又補充道,“不會麻煩你太久的。”
長安侯靜默片刻:“不麻煩,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商遙粲然一笑:“那就麻煩你了。”
“不過我這里經常有客人,你若是碰上了,平常心對待即可,不用拘束。”
商遙啊一聲:“都是些什么客人?”
他說:“你所說的權貴富豪。”
商遙默默放下筷子,感覺膝蓋中了一箭。“……那我還是不麻煩了。”
他心中一動,握住了她的手,“若是無處可去,那不如跟我回家吧。”
商遙堅定地抽回手:“誰說我無處可去了?這天下之大,哪都有我的去處。”
長安侯看著空落落的手掌,微微失了神,片刻后又笑道:“我知道,但是眼下路況惡劣,你既然不愿去我家,我再給你安排別的住處,你想什么時候走都行,可以嗎?”
商遙舒了口氣:“怎好一直麻煩你。”
長安侯放下筷子,沉默地看著她。
“怎么了?”商遙問。
“我在想……”他慢悠悠地,一字一字的,“如果你再說麻煩兩個字的話,該用什么辦法堵住你的嘴。”他目光落在她唇上。
商遙絲毫沒被嚇住,不甘示弱道:“為什么不能說,以后可能還要麻煩……”
話還沒說完,果然被人堵上了嘴,他本意是淺嘗輒止嚇唬她一下,可她的滋味就如想象中美好,一旦沾染就不想停下來,手指穿入她的發間按著她的腦袋重重吻了兩下,隨即克制地退開,在商遙又羞又惱的瞪視下泰然自若道:“你再說一遍試試?”
商遙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原來你是這樣的長安侯。
——
到底是京城,清晨進城的時候,道路上的積雪已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商遙看著眼前熟悉的草木磚瓦,有種被欺騙的感覺,眄了長安侯一眼:“如果早知道你安排我住在王家,我就不麻煩你了。”
這還用他安排嗎?她之所以沒考慮回王家,
是因為先前已同王徽容辭別,不好意思再麻煩人家。誰知兜了個圈子還是回到這里。
長安侯挑眉:“我好像又聽到了麻煩兩個字。”
商遙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收起逗弄的心思,情真意切道:“我總擔心別人覬覦你的容貌,只有住在這里我才放心。”
他總是這樣不經意地剖白心跡,商遙有些煩躁,脫口道:“你還能擔心我一輩子嗎?”看到他目光沉下來,她繼續說,“我過幾天就會走。不管怎樣,謝謝你這段時日來的照顧。”
背后是死一般的沉寂。
商遙低頭往里走,他沒再跟上來。
她想,就這樣吧。
商遙直奔藏書閣后的書齋,意外的是王徽容不在,問了劉叔才知道她在后院。商遙有些納罕,平素這個時間王徽容都是安安靜靜呆在書齋的,今日如此反常必有妖。
一路小跑到后院,發現王徽容一動不動地坐在池塘邊,頭發上,衣服上落滿了雪花,估摸著她坐在這里有好一會兒了。這個時令,池塘的水結了厚厚一層冰,她雙足抵在冰面上,頭微微垂下來,不知道在想什么。絲毫沒有察覺商遙的到來。
崩——雙腳踩過被雪覆蓋的枯樹枝發出的聲響驚動了王徽容。她霍然直起身來,轉過頭,臉被凍得發白,卻還是一副八風不動人淡如菊的模樣。
“怎么又舍得回來了?”毫無音調起伏的一句話,可商遙就是從里面聽出了戲謔的意思,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二姑娘,我是真的想你了。”
二姑娘平靜如水的眸子掃過來,臉卻繃不住笑出來,她是鮮少笑的,可笑起來是極美的,像是一彎清蓮破水而出:“既然回來了那是不是不走了?”
商遙:“呃……”
王徽容瞬間就明白過來了,“你還要走?”說完又戲謔,“長安侯也留不住你的心?”
商遙眼一瞇:“我當初要走是不是你告訴他的?”
“我沒說,他一顆心都系在你身上,你一有個風吹草動,他比誰都先知道。我就猜你走不了。唔,果然,你這不又回來了。”
商遙好笑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一顆心都系在我身上?”
王徽容說了三個字:“自己猜。”
商遙一噎:“猜出來也沒什么意義。還是不猜了。”她走上前,問:“天這么涼,二姑娘坐在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