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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廂兄弟倆激動完,又開始扯商遙身上最后一層遮蔽物,寂靜的墓室之中,只聞窸窸窣窣的聲音。輕軟的絲綢離開軀體,露出女子鮮活如生的面龐,華麗的宮裝,烏黑的發髻,精致的妝容,即使是死,也要死的美麗優雅,看起來宛如睡著的美人,只除了臉色蒼白如紙。
兄弟倆這輩子還沒見過這樣高貴雍容的女子,俱是一呆,洞口有狂風涌進來,燭火嘩嘩晃動,兄弟倆擔心火被吹滅,回身去取火把,剛轉回身,發現原來安靜地躺在棺槨里的女子不知何時坐直了身體,目光流轉,正沖著他們輕飄飄地笑,露出了白色的牙齒,森然的笑,近在咫尺的火把將她的臉龐映的宛如鬼魅。
時間在剎那間靜止。
伴隨著刺耳的尖叫聲,火把被摔在地上,五秒鐘之后,兄弟倆以飛一般的速度沖出墓室。
一切又歸于寂靜。
商遙從棺槨中爬出來,驚奇地發現這棺槨竟然有里外三層,一個套著一個,這墓室很大,有四五間,石頭砌成的墻壁上都刻有精美的壁畫。看著規模,想來墓主人的身份來頭并不小。
她撿起火把,擔心那兩個盜墓者財迷心竅去而復返,也來不及仔細觀察,迅速地扯了塊絲綢,隨手抓了幾樣東西胡亂包好往背上一甩,她依舊沒搞明白現在的狀況,但拿點東西總是有保障的。
她順著盜墓者挖的盜洞艱難地往外爬,爬到出口時擔心盜墓者還在附近徘徊,側耳聽了下,發現并沒有什么人,才悄悄往密林身處走去。
此時正是半夜,月朗星稀,山頂有破碎的星光,山間吹來涼風,商遙瑟縮了下身子,山間林木眾多,恐怕有野獸出沒,留在這里不是辦法。唯有下山。夜間山路十分難行,一路跌跌撞撞地,只想著盡快走出這片危險地帶。
也不知走了多久,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微弱的曦光自地平線緩緩升起,瞬間染紅了山間楓林,眼前蜿蜒著平坦的羊腸小路。
總算是見到曙光。
商遙重重松了口氣,一時又是哭又是笑,久久平復心緒后,后知后覺地感到疼起來,山間多荊棘,身上被劃破了幾處,連鞋子也磨破了底,她齜牙咧嘴地抬起腳看了看,這么秀氣精致的絲履只適合古時候的大家閨秀穿。
緊接著目光又轉向包裹里的東西,她騰出一只手來解開包裹,里面是兩件顏色鮮亮的衣裙,還有一串玉組佩,其中尤為出彩的是一只金步搖,通身雕成鳳凰的形狀,鳳頭含珠,雙翼振起,點睛之筆,栩栩如生。
看來這個墓主人是個身份貴重的人物,皇妃?公主?抑或是王妃?這些物事看起來嶄新無比,仔細回憶剛才的墓室,更是毫無歲月痕跡,似乎也是剛建不久。
商遙徑自打量了會兒,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她剛才下山狂奔了一路,熱得滿頭大汗,此刻靜下心來,四下空曠,夜深露重,身體不可抑止地泛起一絲冷意,雙手也是冰涼。
她現在是死了還是活著?
本來鮮活的身體沒有了,卻寄宿在已經死去的古墓主人的身體里。
這詭異的一切!
商遙只郁悶了一會兒便釋然,既來之則安之,無論身處哪里都是一樣的。她躲到樹林里換下衣服,整理好包裹,慢慢站起來,順著眼前唯一的路走下去。
清晨的陽光很溫柔,昨晚冰冷的回憶仿佛不曾發生過。
這個時令,似乎是春末,道路兩旁開滿不知名的野花。
商遙走了好久,也沒看到半個人影,若是放在現代,這樣的青山綠水,明媚風光,游客早已爆滿。
前面有一個岔口,左邊是羊腸小道,右邊是寬敞筆直的大路。秉持著單身女子不要走偏僻小路的原則,她毫不猶豫地往右拐去,路旁的樹高大茂密,細碎的日光灑下來,整潔平坦的道路一眼望不到底。她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感到地面一陣輕微的顫動,前方似有數十人踏馬而來。
這荒山野嶺,最適合土匪出沒。商遙這時候再躲藏為時已晚,遮遮掩掩的反而惹人疑竇,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在路邊等他們過去。馬蹄聲越來越近,果然有數十人,戎裝鎧甲,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士兵,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嗖地從眼前掠過。
商遙本想讓對方捎自己一程,可是從這支隊伍的行動力以及規整程度來看,顯然不是一般的軍隊,而帶領這支隊伍的將軍更是不一般的人,大抵是不會理會路人的。
她繼續前行,誰料身后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為首的白袍將軍突然勒馬回身,只見他手一揚,身后數十鐵騎齊刷刷沖上來,商遙還未反應過來已被鐵騎團團圍住。
這是什么情況?商遙被圍在中間,繞是平日再膽大,此刻也有些無措。
白袍將軍騎馬圍著她轉了兩圈,他的眉毛粗而濃密,刀刻一般的面龐,剛毅的嘴唇線條,棱角分明,大刺刺地坐在馬上的姿態看起來英氣又瀟灑。看著商遙的眼神帶著探究以及一股莫名的憎惡。
商遙回望著他,怎樣?
半晌,白袍將軍直起身子,臉色凝重地對旁邊的下屬道:“我在燕王宮中無意看到過她的畫像,確實是同一人,若不是錢校尉提醒,我一時間還真想不起來。”一頓,“……她不是已經死了嗎?莫非是燕王用了李代桃僵之計,沒有把她賜死?”
商遙聽得云里霧里,不過肯定跟自己現在占用的這具身體有關系,而且這滿滿的惡意撲面而來。
“就是她,化成灰我也認識她。”錢校尉又道,“程將軍打算怎么處置?”一頓,“您還記得當時攻破梅隴城,主公說的那句話么?”
“當然記得。所以不能留……”程將軍大手一揮,立即有兩個士兵朝商遙逼近,他一字一字道:“把她拉下去就地正法。”鏗鏘的語調帶著除惡之后的痛快。
“……”
這一切轉變得太快,毫無邏輯,商遙很佩服自己在如此形勢下還能冷靜下來,身后的騎兵圍成鐵墻一座,退無可退,她閃身避開前來抓她的士兵,高聲對那白袍將軍道:“抓人也需要理由吧,敢問這位大人,我犯了什……”
她忽地掩住嘴,被自己過于柔媚的聲音嚇到,明明是氣沖沖地質問,出口卻是半點氣勢也無。
程將軍嗤地笑了一聲,目光直接越過她,望向商遙身后的士兵挑眉道:“怎么還不行動?難道你們也被她迷惑了?”
那兩個士兵忙道不敢,幾乎是蠻橫地猛地將商遙推到路旁,商遙踉蹌了下,還未醒過神,迎面劈來一把大刀,攜著開山劈石的力道,明晃晃地閃得她睜不開眼,商遙絲毫不懷疑這一刀下去自己會被劈成兩半。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根本來不及思考,商遙只聽砰的一聲,周圍瞬間沒有任何聲音,疼痛并沒有如期而至。
只聽程將軍著惱的聲音道:“主公派你來,是故意跟我做對么?”
商遙睜開眼,前方三步開外,斜插著一把長劍,劍身一半沒入土中,紅色的劍穗在風中微微搖曳,而那位行兇的士兵捂著虎口一副痛苦的表情,連刀都要拿不住。
很明顯,有人英雄救美。
商遙驚魂未定,捂著胸口望向對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