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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
出手救商遙的男子從頭到腳,胡帽,胡服,胡靴,因為剛才用力過度,帽子微偏,他抬手正了正,胡帽下一雙眉目修長,漆黑的眼,挺直的鼻,嘴角隱隱有笑意盤踞,與程將軍極為硬朗的長相不同,他的相貌非常清俊。這樣好看的男子,與周圍的士兵截然不同的畫風。
程青越皺眉道:“主公派你來,是故意跟我做對么?”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越過商遙,拔出自己的劍來,不緊不慢地入了鞘,身體隨意往馬背上一靠,方微微一笑道:“程將軍嚴重了。只是我多嘴說一句,程將軍難道不知道主公的心思?此女還是交給主公處置為好。”
程青越頗有些意外,更多的是警惕:“你怎么會認識她?”
那人笑道:“程將軍不也認識她?”
程青越?jīng)]理會他,嘴里輕哼一聲,越下馬背,目光灼灼道:“你應當知道我為什么要殺她,這女子留著是個禍害,主公一時被美色所惑,難道你也要跟著糊涂么?”
“將軍說得有道理,不過作為人臣,主公之命也不能違抗,這女子還是留著吧,主公是謀大業(yè)之人,怎會輕易被女子所惑,倒是將軍今日眾目睽睽之下殺了她,怕有心人會到主公面前告密。”
程青越生平最恨背后插刀的小人,正要高聲反駁,那人突地打斷他,跨前兩步,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頭交談。
商遙就站在不遠處,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救命恩人,怕一個閃神,冰涼的刀刃又劈下來。低低的聲線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她聽不到兩人在說什么,不過由神情可以判斷那位程將軍一直對她心生抵觸,而他在安撫勸說,從頭到尾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仿佛就是為了救她而來。
大約過了一會兒,程青越臉色終有所緩和道:“那就依你的意思先留下她。我們此行是要去剿匪,帶著她不方便。”轉(zhuǎn)身點了兩個士兵命令道,“你們將她帶回王宮,主公若問起,如實回稟即可。”
兩個士兵出列,又是一左一右牢牢困住商遙。商遙卻松了口氣,比起一支隊伍來,顯然,兩個士兵更容易對付。
她正暗自慶幸,程青越冷不丁回頭,瞟她一眼,撇唇道:“將她綁起來。若是讓她逃了,你們提頭來見!”
那兩個士兵不敢違抗,正準備將商遙綁了,商遙眼神下意識地望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好歹幫人幫到底啊。
他目光落在她的腳上,她的鞋早已被磨破,微微露出圓潤可愛的腳趾,腳趾上涂著艷麗的丹蔻,在太陽底下分外妖嬈。
她尷尬地往回縮了縮,他收回目光,似是漫不經(jīng)心地提議道:“王宮離這兒尚遠,她一個柔弱女子也走不了多遠,長則生變,我看這樣吧,把她綁在馬上,讓士兵牽著馬走。”
程青越意味深長道:“你倒是憐香惜玉。”
他只是笑了笑,并未說話。
程青越瞇了瞇眼,“得,就聽你的。”手里馬鞭一揚,高聲喊道:“出發(fā)!”
一行人策馬遠去。
商遙不知是該慶幸還是難過,這樣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不過他出言相幫,她還是很感激的。
***
習慣了現(xiàn)代轎車的安逸和輕便,騎馬這種原始的出行工具對商遙來說簡直是災難。
度日如年般抵達目的地,手上的繩索亦被解開,商遙揉了揉青腫的手腕,自己現(xiàn)在占用的這副軀體膚白如凝脂,稍微有點淤青便赫然分明,剛才被人綁在馬上,幾乎是一路疾行過來,每走一步,兩股之間磨得生疼。
身后傳來不耐的催促聲,她猛然回身,一抬頭看見眼前高高的雙闕,恢宏氣派的重重殿宇,翹角飛檐,好似海市蜃樓般憑空拔地而起,她目光驚奇地左右逡巡,直到身后的士兵出聲催促,她深吸了口氣,一步一步走進去。
那兩位士兵早已退下,轉(zhuǎn)而帶路的是四位宮女,領(lǐng)頭的宮女名喚鴛和,穿短襦長裙,身材高挑,頭梳雙髻,長眉細目,無論是神態(tài)舉止還是說話語氣都是一副嫻熟的姿態(tài),想來在宮中有一段時間了,這位鴛和呢對她還算客氣,只是神色略顯冷淡。另三位……怎么說呢,看向商遙的眼神似乎有些畏懼。
暮春三月,宮柳鵝黃,宮內(nèi)景色方好。商遙被帶到位于最里端的一處寢宮。朱紅宮門上方懸著紅底黑字的牌匾,用篆體刻著“黛春宮”三字。采用重檐廡殿頂,規(guī)格比周圍其他寢宮都要來得高。聽這名字應該是某個妃子的住處。視線下移,發(fā)現(xiàn)宮門落著鎖,宮門前的白玉階上遍布苔蘚,想必應該是長時間無人居住。
商遙根據(jù)自己平日所看的宮廷劇瞬間腦補出一種可能,自己這副身體的主人應該就是黛春宮的主人,是君王最寵愛的妃子,無奈她英年早逝,君王肝腸寸斷,不僅為她修建了豪華的地宮,還將她生前的寢宮封鎖起來不準他人出入。至于剛才那位將軍為什么要殺她,應該是君王寵她太甚,導致臣子們認為她是紅顏禍水,所以要殺人滅口。
這個解釋合情又合理。
商遙想到這里不由松了口氣,自己既然是寵妃,想來暫時安全無虞。她推門進去,桃色的帷帳拂來幽幽芳香,一副巨大的絲帛畫像懸掛在寢殿中央,畫上是一位絕代美人,膚白如玉,凝睇含笑,輕羅軟帶,大袖飄飄,似要乘風而去。
商遙贊嘆道:“好美!”又試探地問,“這是誰啊?”
四名宮女奇怪地瞟了她一眼,并未說話。
正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穩(wěn)健的步履聲,伴隨著一聲大笑:“你當真不知道么?”
商遙眼風掃見那四名宮女俯身行禮,她身體一僵,緊接著只聽來人拍手大笑,笑聲肆意道:“來來來,轉(zhuǎn)過頭來讓寡人看看。”
寡人,古代帝王的自稱。商遙停頓了三秒,僵硬地轉(zhuǎn)過身,整個身體處于極度緊繃狀態(tài)。
那人咦了一聲,猛地上前一大步,語中難掩驚喜,連連贊嘆道:“果然,比畫上美多了。”
商遙微微一愣,聽他的意思,先前他并未見過自己,所以她不是他的寵妃?那她是誰?難道是看上她的美貌,強行將她擄掠過來……頭頂上的目光如刺一樣扎在心頭。
鴛和在她耳邊小聲道:“這是涼王,還不快行禮。”
商遙緊繃著身子沒有說話。涼王渾然不在意,眼神直勾勾盯著商遙道:“美人想是初來乍到,有些生份,不打緊,過些時日就好了。”
商遙微微抬起頭,眼中迅速地閃過一絲驚異,她覺得中國古代的帝王絕大多數(shù)應該是寬衣大袖,不怒自威。可涼王頭戴冠帽,身穿圓領(lǐng)長袍,腰束蹀躞帶,腳蹬黑色長靴,一身胡服打扮給人一種草莽氣息。一雙粗眉微挑,很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就是缺少一些皇家該有的雍容儀態(tài)。
涼王瞧著商遙,目光銳利又極富侵略性,就好像猛獸看到獵物般,“寡人聽說你早已香消玉殞,怎么又活過來?這些日子又躲在了哪里?”
商遙面露疑惑地看著他,涼王趁機逼近她,又道:“你心里是不是在怨恨寡人?”
商遙道:“我不認識你。”
“你自然是不認識寡人的,不過燕王你總認識吧?”
“不認識。”
涼王愣了一下,繼而撫掌大笑,非常肆意的笑聲,“美人還是挺識時務的。既然這樣,那你就做寡人的妃子吧。”
不是詢問,而是斬釘截鐵的口吻。商遙心頭咚的一聲,身體猝不及防地被人抱起,腰間孔武有力的臂膀幾乎要把她的腰勒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