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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算了?”
就在她糾結時,顧九卿忽的走近,顧桑下意識退后兩步,后背幾乎抵在貨架上。
只見一只白皙的手越過她頭頂,指著旁邊一個咧嘴大笑的瓷娃娃。
“就它,笑得像你。”
……
這趟靜安寺之行,前后離家約半月之久,顧九卿常年如此,施氏對此倒沒覺得什么,只是顧顯宗頗有微詞,晚飯間多喝了幾杯酒,酒勁兒上頭端起父親的架子,訓了顧九卿幾句,倒底有些懼怕這個嫡長女,只不咸不淡地說了兩句,見顧九卿完全不搭理他,深感自己這個父親當得毫無威信,轉頭就將矛頭對準了顧桑。
顧顯宗斥道:“還有你,成天往外瘋跑,哪兒有半點姑娘家的模樣?”
見顧桑埋頭飯碗只顧吃,與顧九卿優雅的用膳動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顧顯宗氣性更甚,“坐沒坐相,吃沒吃相,儀態全無,同鄉野瘋丫頭無異,以后嫁得出去才怪!”
顧桑:“……”
過分了,這純粹是遷怒,還帶人身攻擊。
她雖及不上女主,但也不至于被貶的一無是處。
飯都不讓人好好吃,顧桑怒了,豁地抬起頭:“就算……”
顧九卿面無表情地看向顧顯宗,打斷了顧桑的話:“嫁不出去,我養著便是。”
顧桑愣住。
女主要養她?
第27章
顧顯宗亦是一愣, 隨即怒道:“成何體統!她要是一輩子嫁不出去,你還能養她一輩子?”
顧九卿輕描淡寫道:“有何不可?”
顧顯宗氣不打一處來:“胡鬧!你見哪家嫡長姐是你這樣當的,縱容庶妹罔顧綱常倫理……”
“行了行了, 兩個孩子好不容易回家,就不能和和睦睦地吃頓飯?”
施氏也動了氣, 女兒是她的底線,她可以忍蒲姨娘那個狐媚子,卻容不得親女受半點委屈,她撂下筷子罵道,“顧顯宗, 我看你是在外面受了氣,找不著面子里子,回來拿兩個弱小的孩子撒氣。”
早知道就不該請顧顯宗過來用膳, 施氏本想著不能便宜慧心院的兩母女,讓父女倆多親近些,結果卻害得自己女兒被訓。
施氏不在兒女面前留情面,著實下了顧顯宗的臉子,顧顯宗又將矛頭轉回顧九卿,氣得口不擇言:“好好的孩子被養的不親父,你看看一個兩個,哪個將我這個父親放在眼里, 我是說半句話都不管用,女兒的教養本是后宅婦人的分內之事,不敬長輩就算了,還被你養的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樣, 現在不孝父,以后到了夫家也不侍公婆夫君, 你倒是會養女兒,會教女兒,教的好!!!”
一場挽回為父尊嚴的訓女戲碼演變成夫妻對戰的大戲,顧桑瞄了眼顧九卿,發現顧九卿竟還有閑情逸致給自己添了碗參湯,想要勸架的念頭被她吞了回去,默默地捧起飯碗,重新干飯。
施氏被氣得狠了,冷笑道:“你只記得慧心院的那位是你女兒,自小捧著抱著生怕我苛待了去,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讓顧皎在你背上騎大馬,九卿是你的嫡女,又是長女,她長這么大,別說騎大馬了,你抱過幾回,又關心過幾回,九卿都被你這樣冷待,就更不用說喪母的顧桑了。
現在女兒們大了,喝了幾杯酒,就想耍你老子的威風,端你老子的架子,早干嘛去了。”
“哼,我不跟你這個婦道人家一般見識,你就慣著她們。”顧顯宗面皮抖動,氣得甩袖就走。
施氏看著顧顯宗的背影,冷笑了幾聲,字字尖銳道:“我的女兒,當娘的不疼著不慣著,難道還能指望她那薄情寡義寵妾滅妻的父親?”
顧顯宗背影略滯,走得更快了。
施氏揉揉眉心,氣得胸口悶疼不已。
顧九卿放下湯碗,說:“母親,何必呢?當不了顧顯宗的妻子,只當顧夫人,當忠毅伯夫人不好嗎?”
施氏沒說話,倒是旁邊的許嬤嬤道:“大姑娘,夫人都是為了你……”
話沒說完,就被顧九卿不悅地打斷:“我更希望母親為自己而活,不為任何事而累心。”
就像他娘,那樣溫柔善良的女子,短暫的一生卻被各種規矩束縛,總是為了這個為了那個,不放心這個不放心那個,只是委屈自己,最后又殉情而死。
夫妻是情,難道母子親情就不值得她留念。
“九卿……”施氏愣愣地看著顧九卿淡漠的眼睛,什么話都說不出口。
直到顧九卿走遠,施氏仍怔在原地‘為自己而活’,可她現在活著的意義就是為了女兒。
顧桑看了一眼顧九卿離去的背影,默默地走到施氏跟前,輕輕地握住施氏的手,將一只憨態可掬的微笑陶瓷娃娃塞到施氏手里,軟聲道:“母親,大姐姐是心疼你,她希望你笑口常開,就像她替母親選的瓷娃娃一樣。”
施氏看著手中的微笑瓷娃娃,不怎么相信,卻艱難道:“這是九卿選的?”
顧桑知道騙不過施氏,微微一笑:“準確來說,是大姐姐借我的手所選。回京時路過一家鋪子,里面賣了許多新奇玩意兒,我想給母親挑個禮物,但怎么也挑不好,是大姐姐從琳瑯滿目的物件里一眼就相中了它,我說,母親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喜歡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大姐姐卻堅持要買它。剛聽了大姐姐對母親的話,我才明白,大姐姐是希望母親活的輕松自在,永遠像這個微笑的陶瓷娃娃一樣快樂。”
施氏攥緊瓷娃娃,感動道:“你們都是好孩子。”
顧桑離開后,施氏將瓷娃娃緊緊地貼在胸口處,強忍的淚意緩緩從眼眶中流出:“我以為九卿不親近我,是怨我曾經將她弄丟了,原來不是,她心里有我這個母親,她心里是有我這個母親的。”
許嬤嬤抹了抹眼淚,說:“夫人不是故意的,大姑娘是你懷胎十月所生,母女血緣親情是斷不了的,夫人當年為了找回大姑娘,受的累,熬的眼淚,吃的苦,不比大姑娘在外受的苦少。”
“總歸是我的疏忽,如果不是我同顧顯宗置氣遷怒到九卿身上,她就不會跑丟了……”一想起當年事,施氏如鯁在喉,又悔又恨,后悔自己的意氣之爭,又恨自己,更恨顧顯宗。
當時正值孔姨娘病故,施氏去問顧顯宗后事如何處理,結果卻看見顧顯宗和蒲姨娘打的火熱,半是嫉妒半是為孔姨娘不平,便同顧顯宗大吵了一架,這才知曉顧顯宗并非因為她這個人而求娶她,看中的只是她背后的施家。這個殘酷的真相不亞于施家失勢獲罪的打擊,一夕天塌地陷,在她和顧顯宗冷戰期間,元宵佳節不期而至,九卿吵著要去看燈會,施氏帶她去逛燈會,心情卻不佳,當九卿要買一只跟當年顧顯宗送給她的相似花燈時,她的情緒再也繃不住,大聲罵了九卿。
幾歲的小姑娘年紀尚小,只知道父母之間出了問題,卻不知是什么問題。
“母親,我只是想送你一只花燈,讓你開心點。”九卿哭著跑開。
就是這愣神的功夫,顧九卿就消失在人流中,等她回過神,怎么都找不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