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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能放下身段,第一時間求助于顧顯宗,說不定還有機會找回。
可她偏要派人自己找,結果第二天/朝廷捉拿亂黨余孽,封閉城門,任何人不得進出,無論權貴平民。這時再找顧顯宗,他也沒法違反朝廷禁令,錯失了最佳找人的良機。
等找回九卿,已是兩年后。
曾經白白胖胖的小女孩,成了臟污的小乞兒,幾乎瘦的脫了形,懵懂天真的眼睛也變得滿是冷漠和戒備。
一想起找回顧九卿的場景,施氏心疼的快要窒息,她勉強止住回憶,豁地起身往昭南院而去:“瞧我這記性,被顧顯宗一氣,最重要的事都忘了問。”
許嬤嬤一把拉回施氏:“夫人,天兒都晚了,大姑娘該歇息了。何況,依著大姑娘的性子怕你擔心,定是不會透露其中的細節。三姑娘跟大姑娘同在靜安寺,不妨明日問問三姑娘。”
施氏想了想,說:“也好。”
*
顧桑從主院膳廳出來,沒走多遠,就遇到站在廊檐下的顧九卿,她提裙跑過去,仰著笑臉看他:“大姐姐,可是在等我?”
顧九卿看她一眼,淡淡‘嗯’了聲,轉身順著長長的游廊往前走。
顧桑歪了歪頭,跟了上去。
“你送人了?”清磁的聲音乍然入耳,顧桑有些心虛地垂下眸眼,“嗯,送給母親了。”
顧九卿呵了一聲:“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大姐姐,都知道了。”顧桑仰起頭,可憐巴巴地問,“大姐姐可會拆穿我?”
陶瓷娃娃根本不是她給施氏買的禮物,也不是顧九卿給施氏選的。
而是,顧九卿送給她的。
是她喜歡想買,只是好看的陶瓷娃娃太多,她挑花了眼,顧九卿越過她頭頂指了指那個笑得最燦爛的瓷娃娃,說:“就它,笑得像你。”
說完,就付了錢。
沒聽到顧九卿的聲音,顧桑手指動了動,去拉顧九卿的衣袖,指尖即將觸到之際,顧九卿忽然回頭看她,也不知是心虛還是旁的什么思緒,她下意識縮回手指,將無處安放的手藏于背后,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差點被抓包一樣的反應。
顧九卿扯了扯唇角,說:“不會。”
顧桑唇角的笑容還未完全綻放,就聽得顧九卿又道,“可……我不高興。”
他送出去的東西,被轉手送給他人,讓他很不舒服。
雖然,轉手送出的對象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也不行。
“我錯了。”顧桑低下頭,直接擺出一副認錯的姿態。
這是女主第一次送她禮物,代表女主對她這個妹妹的認可,意義非比尋常。可她不忍看施氏傷心難過,轉手就以女主的名義送了出去。雖然,這種做法能讓施氏好受些,但她沒顧及到女主的感受,算是擅作主張。
試想,如果是自己送給別人的東西,被轉送,心里也會覺得別扭。
而且,直到此時,她才察覺出女主似乎不喜自己干涉她和施氏的事。
顧九卿將視線轉向顧桑,看著她的眉眼,說:“下不為例。”
一路走過游廊,轉過假山水榭,踏上石拱橋,顧九卿忽的駐足而立,顧桑也停下腳步,站在他旁邊。
顧桑扭頭,默默地看了眼她和女主中間還能站兩個人的距離,腳步輕動,悄咪咪地往女主身側挪動了幾步,也許有過同床共枕的經歷,顧九卿對她刻意的親近沒有表示不滿,只是靜默地望著漆黑的湖面,眸眼深沉晦澀。
風拂過,兩人的裙擺交織成繾綣微妙的弧度。
顧桑垂頭看了眼交纏的裙踞,又抬眼看向顧九卿,那是一種孺慕長姐的目光,她抿了抿唇,終是忍不住問道:“大姐姐說要養我,當真不怕我嫁不出去……要仰仗大姐姐一輩子?”
顧九卿轉身,直勾勾地盯著顧桑:“你想嫁人么?或者說,你想嫁給司馬睿?”
哼!還在試探她對男主的感情?
“都不想。”顧桑搖搖頭,又點點頭,“還是想的,只是想法不太強烈,感情之事順其自然,不可強求。如果遇不到心之所向,行之所往,愛我,信我,疼我的人,我寧可終生不嫁。只是……”
顧桑莞爾一笑:“可能真要靠大姐姐庇護一二了。”
顧九卿頓了頓,頷首道:“嗯。”
照理女主要養她,要庇護她,算是抱女主大粗腿的路上成功了一大半,她應該高興的忘乎所以,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這種不對的感覺已經冒出來好幾次,偏生就找不出原因。
女人的直覺向來敏銳,她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種感覺,肯定有什么問題,奈何一葉障目就是窺不破。
顧桑心里疑惑更甚,面上卻露出甜絲絲的天真笑容:“大姐姐對我最好了,我以后要加倍對大姐姐好。”
顧九卿向來能窺破人心,透過一個人的皮相看到內里,他看著顧桑的笑臉,一眼就看出她笑得很假,不夠真誠,他知道她的虛偽,知道她的表里不一,知其心有鬼卻勘不破她的鬼蜮心思,奇怪的是,他竟不覺得反感。
那是同類的氣息,她和他一樣,都善于偽裝真正的自己。
顧九卿看著眼前的少女,在心里默默補了一句:只要你不嫁人,養你,庇護你,皆可。
可若敢嫁人……若敢嫁人……若真遇到了那個心之所向、行之所往的男人,他又如何?
念頭一起,便如星火燎原,勢不可擋。
那些由最原始的欲念交織而成的情愫驟然升騰而起,似再難克制,理智和情/念不斷交鋒,仇怨要克制,身份要克制,性別要隱藏,野心要藏匿,他從沒做過真正的自己,不能有七情六欲,只有無心無情才能所向無敵。
這樣的人生,著實無趣乏味。
總要嘗試一件有趣的事,比如情愛?
有些東西徹底浮現,明了,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