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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眼睛怯怯地看著席間人,有些害怕,一看就是膽小的孩子。
小男孩是二公子顧明柏,小女孩則是四姑娘顧蘭。
顧家除了四位姑娘,便只有兩位公子。大公子顧明哲是蒲姨娘所生,卻記在施氏名下,算是府中嫡子。若非如此,顧家正兒八經的嫡系只有顧九卿。
家族傳承沒辦法,施氏沒有生兒子,就要認其他女人的孩子為嫡子。原本施氏是希望孔姨娘生下兒子,好抱養在名下,可結果生的卻是女兒。
韋姨娘的兒子顧明柏又比顧明哲晚生幾年,且說話不利索有些口吃,便讓顧明哲討了便宜。如今靠著顧顯宗官位的蔭蔽,正在國子監讀書,享受著嫡子的優待和資源。
這是施氏心中的一根刺,吞不下,吐不出。
顧桑有些同情施氏。
古代女人怪可憐的。
當妾有妾的可悲處,正室也未見得事事風光。
久不見顧顯宗和蒲姨娘出現,施氏不免動了怒:“老爺怎么還沒到,還不派人去請!”
正說著,顧顯宗便出現在膳廳門外。
只是施氏見顧顯宗一副明顯洗浴過春風滿面的模樣,氣得差點轉頭就走。
丈夫回家先和妾室廝混,這事兒擱任何一個正室身上都受不了。
尤其是,蒲姨娘和顧皎一人一側挽著顧顯宗,頗有幾分挑釁和示威的意味。兩母女也不知同顧顯宗說著什么湊趣的話,惹得顧顯宗連連發笑,襯的其他人更像外人,而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顧九卿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所謂的‘一家三口’,輕聲對施氏說了句什么,施氏臉色才變得好看了些。
蒲姨娘故意扶著腰身,福了福禮:“讓夫人久等,是妾身的不是。實在是老爺離家辦差多日,妾思念老爺成疾,忍不住同老爺訴了一番衷腸,便不想忘了用膳時辰。”
訴衷腸?分明就是耳鬢廝磨!
施氏的臉色又不好看了,韋姨娘頭更低了。
顧桑暗嘆:這種事也值當拿出來顯擺,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干的勾當?
“父親。”
顧桑忽然脆生生地喚了一聲,期期艾艾道:“姨娘對父親的感情真真是情深義重,父親外出公務辛勞,車馬勞頓,一歸家,姨娘便緊趕著對父親噓寒問暖,體貼父親在外做事的辛苦,從申時到戊時,整整兩個時辰的殷切慰問和關懷,當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我想對父親表達一番濡慕之情,便是搜腸刮肚也只能干巴巴地喚一聲父親,再說不出旁的花樣了,也不知姨娘從何處學來的好口才、好本事。”什么好本事?不過是勾人的狐媚手段。
這話說的看似處處稱贊蒲姨娘,可細一回味,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說是噓寒問暖,可蒲姨娘只說了如何如何想念他,并沒問及他吃穿如何,住的可還習慣,辦差順利否,根本沒有體貼他做事的苦與累,反而是哭訴了顧皎沒法進宮赴宴的事,哭訴自己為妾的身份拖累了女兒的將來,直到他免了顧皎的懲罰,并許諾了好處,才有了后面的一番云雨……
顧顯宗不禁多看了顧桑一眼,且撒開了蒲姨娘的手。
覺察到顧顯宗的變化,蒲姨娘惱恨地瞪了一眼顧桑,正打算補救兩語時,施氏不咸不淡地接過話頭:“三姑娘,你走的路還沒蒲姨娘吃的鹽多,比不得姨娘的妙語連珠,口才方面及不上是正常的,不必妄自菲薄。你是個老實孝順的孩子,做父親的不會忽視你這份孝心。”
說罷,又轉向顧顯宗:“老爺,菜都快涼了,先坐下用膳。今兒個本念著老爺歸家,外出做事諸多勞累,恐吃不好睡不好,特吩咐廚房燉煮了老爺慣常愛吃的幾樣小菜,以及補養身體的幾道藥膳湯品,老爺可得趁熱吃。”
顧顯宗看著施氏那張威嚴的臉,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有勞夫人掛心。”
從始至終,顧九卿對幾人之間的暗流視而不見,仿若一切跟他無關。
顧顯宗落坐時,看向顧九卿的眼神格外慈愛,輪到顧桑和韋姨娘的一雙兒女,卻是明顯不喜。
明白了,顧顯宗只喜歡顧九卿和顧皎兩個女兒,其他都是擺設。
顧桑倒不在乎便宜父親的喜歡,大快朵頤地享受著美食,對于顧皎頻頻瞪來的目光也徹底無視。
沒了顧桑起頭陰陽怪氣顧九卿,顧皎也沒得添油加醋的機會,自是要扮演‘姐妹和睦’的樣子,畢竟她在顧顯宗這個父親眼里是個識大體的乖乖女。
飯間,顧顯宗重點關心了顧九卿,問了一些日常瑣事,又問了練琴的相關進展,顧九卿都一一答了,你問什么我便答什么,態度比較冷淡,但依舊掩飾不住顧顯宗對嫡女的愛重。
“為父相信九卿的才華,宮宴上必能一鳴驚人,討得貴人們喜歡。”
他的嫡女定能入皇家貴胄的眼,屆時是入宮,還是嫁皇嗣為妃,皆有可能。
只可惜,太子妃人選已定下,要不可博一博。
顧九卿垂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底若有似無的陰翳:“我,不為任何人喜歡。”
他們不配。
顧顯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對顧九卿的態度習以為常,倒也沒多說。
心道:你都準備獻藝了,得不得貴人們另眼相看,可就由不得你了。
顧桑瞄瞄顧顯宗,又瞄瞄顧九卿,埋頭干飯。
*
散席后,顧顯宗沒有去蒲姨娘住處,而是去了施氏的主院。畢竟晚上的補湯還是熨帖的,暖了顧顯宗的胃。
只是,施氏同他說了顧皎故意針對顧桑的事,顧顯宗對顧皎的維護讓她極為不悅。若是以前,施氏提這件事只是將顧桑當做筏子,可如今,倒是真心疼顧桑。
沒了娘,爹又不關心,連差點高熱死掉這種事,生父都能表現的如此冷血。
原本顧顯宗還要留宿,施氏怎能容忍丈夫同別的女人翻云覆雨后,晚上還要與她同床共枕,便打發走了顧顯宗。
“我累了,你還是去其它屋歇著罷。”
直到顧顯宗拂袖離去,許嬤嬤才重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