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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聽了他的話更是抑制不住的想流淚,她只覺周遭的景物都在模糊,腦中的暈眩一陣陣襲來。
“麟兒”陳嬌的鼻腔酸澀,良久才說出這句話,“如果天子真的能保護他的家人,麒兒就不會離開我們了?!?
陳嬌沒法告訴年幼的孩子,對于天子而言,所有的家人,都將是敵人。
儲君是未來的天子,成為儲君昭示著天子的恩寵和父親的深愛,可是伴隨而來的將是不安的未來和充滿猜忌的日夜。劉徹還年輕,他還會活很久,當麟兒長大的時候,當他成為一個意氣風發年輕有為的儲君時,他的父親也還是一個盛年的帝王,而那時,前世劉據的悲劇就會在他的身上重演。
刀光劍戟,血流邊地,陰謀和猜疑會如影隨形,吞噬他年輕的生命。
“大寒,把麟兒帶出去。”陳嬌站起身,吩咐道。
看到劉麟離開后,她面對劉徹,肅然正色道:“有些話我不想在這里說,我恨你,但我不想麟兒也恨你。我和你在一起不快樂,麒兒的死,是你毀了我的生活,如果我留下來,我也會竭盡全力毀了你的生活。劉徹,沒有意義,你明白嗎?”
劉徹搖頭,這席話像針錐一樣刺的他心痛但他還是強自鎮定道:“朕明白,但是朕就是知道放你走了,朕的生活就毀了?!?
“我無法再容忍你的任何理由,你的多情,你的無情,你的這些那些我都不會妥協半點,我說過了再在一起沒有意義,從衛子夫到荀麗,到王氏姐妹到李妍,還有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女人,我早就惡心透了!劉徹,劉徹,我不愛你了,我恨你,我恨你你明白嗎?!”
“朕說了,朕明白!”劉徹撕聲喊道。
看著她努力抑制淚水的雙眼,泛紅的眼眶,噏動的長睫,只覺自己胸中郁堵,心口鈍痛,喉間像堵著什么東西,他的視線也變得些許模糊,良久才帶著并不濃重的鼻音說:“可是朕做不到,做不到!”
“你出去?!标悑芍钢鴤兊姆较蛞蛔忠活D的說。
“朕不會改變心意的?!眲厣钗豢跉猓D身離開。
就在他出門的瞬間,他忽然聽到身后傳來令他不安的聲響,他回頭,看到陳嬌扶著軟榻倒了下來。
“阿嬌!”
劉徹驚恐的跑過去,跪在地上抱起她,陳嬌卻沒有一絲回應。
外室的廊柱下,御醫令斟酌著言語向沉著臉的天子稟道:“陛下,天后這病是哀思過度心脈郁堵,火從心生,恐怕要病好一陣子無法起身,若是不好好休養勾起心疾,那可就……那可就是大癥候了,到時恐有性命之憂?,F如今還是以疏導為主,萬事盡量不可動氣?!?
劉徹聽罷長處一氣,恩了一聲,擺擺手讓幾位御醫和宮人都退下去,獨自坐在椒房殿的外室里直至掌燈也沒有進去燕寢。
陳嬌的病說來的突然倒也不算突然,從劉麒過世就已經顯出癥候,到這日昏倒也在醫家情理之中。趙無心一直在宮中為她調理,說起陳嬌的病,卻也只能搖頭。心病從心起,這些其他的癥結無非都是外溢的反應,終歸心病難醫他病不治,就這么昏昏沉沉的病著,一病就從盛夏轉到了寒冬。
其間陳君愛因為遼東連克朝鮮十余座城池軍功至偉,加封“征遼侯”為“平遼侯”,食邑再賜三千七百戶。陳季須世襲罔替堂邑侯,另加食邑一千三百戶。榮尊太主并未回長安,天子為表孝道,在齊地為她修建了一所名為懸月宮新的奢華宮殿。
陳君愛之前因為出征、處理李家和陳嬌生病的事一直守在長安未能回封地,如今陳季須和陳蟜皆回長安他便去了堂邑封地陪伴大長公主祭拜父親。
☆、第295章 去病訂約
飄雪的長安在年節前后尤其寒冷,雪將化又未全化的時候,無論是宣室殿的江山萬年瓦當還是椒房殿的長樂未央瓦當上都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冰凌,遠遠看上去映著暖洋洋的太陽,反出彩色的光輝。
劉麟站在廊下,有些出神的看著冰凌,想起哥哥劉麒在時總會尋一塊不大的石子,嗖的一下打上去,然后洋洋自得的看著自己說:瞧,又打中了這么多,將來我上了戰場也是個百發百中的將軍。
劉麟忽然有些難過,心里一抽一抽的難受,他有點想哥哥了,那個天天嚷著長大要上戰場打匈奴的哥哥,得意地笑。
“三皇子。”
劉麟怔了一下,趕忙收起自己小小的情緒向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二舅母,四姨,小霍哥。”劉麟在小雪的和幾名宮女的陪同下走向隆慮長公主一行人,然后到最前面的隆慮長公主面前笑起來說,“母后讓我來接舅母?!?
隆慮長公主用放在狐皮手袖里的手輕撫劉麟的小臉,然后有些詫異又心疼的說:“麟兒站了這么一小會小臉都凍冷了,舅母給你暖暖。”
隆慮長公主用溫暖柔軟的雙手捧著劉麟的小臉,那種溫度又讓他有點想哭。
以前哥哥在的時候看見二舅母最高興了,她的手總是比一般人柔軟又溫暖,軟軟的感覺是那些嬤嬤,教習和宮女們遠遠不及萬一的,哥哥愛冬天最喜歡讓她抱著暖和自己的臉。
劉麟看著舅母和四姨走進去,最后看著跟在四姨身后的霍去病喊了一聲:“小霍哥。”
霍去病頓住腳步看向這個不及自己腰高的尊貴的孩子。
十七歲的霍去病此次出征回來已經從嶄露頭角的嫖姚校尉變成了勇冠三軍的冠軍侯,他對陳嬌這個皇后比較有好感,也感念她當年舉薦自己到天子身邊才有了出征立功的機會,但霍去病早就不希望自己再被當做長平侯家的小少爺了,作為外臣他對進入內宮還是非常抗拒,但是他舅母不知跟舅舅怎么說的,舅舅一定要他每次都跟隨舅母進宮探望天后。
“三皇子?”霍去病兩彎英氣的濃密劍眉下虎目凝光,用略帶疑惑的眼神看向與天子六分神似的劉麟。
“小霍哥,如果你沒有事的話能不能經常到椒房殿來,那個,教我,恩,教我習劍?”劉麟說。
霍去病蹙了眉心道:“三皇子,宮中的武官教習比我更有耐心,而且宮禁之內我為外臣,多有不便?!?
劉麟有點失望,但還是不想放棄,跟上霍去病道:“小霍哥,其實我母后特別喜歡聽你說話,我是想讓她高興?!?
霍去病不禁詫異道:“我?”
劉麟認真點頭:“因為,你說話的時候感覺很像我哥哥,帶著那種,恩,好像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驕傲的感覺。”
劉麟說著竟然嘆了口氣,令霍去病很意外,因為這個動作實在不像一個六歲孩子做出的。
“小霍哥,我以前聽父皇說過,說你的脾氣像他年輕的時候,母后當時還笑著說哥哥長大或許就是你這個樣子,驕傲,執著,無枉不懼又懷抱著平定匈奴的夢想,這些話我記得清清楚楚。小霍哥,你知道我母后永遠也看不到我哥哥長大了,我覺得她看到現在的你就好像看到了哥哥長大的樣子,她或許就有那么一瞬間覺得我哥哥真的長大了,他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聽了劉麒的話霍去病怔怔然有些出神。
椒房殿里,隆慮長公主和陳瓊正在陪陳嬌說話,說的都是一些年節之前的瑣事,隆慮侯又在哪里見了什么稀奇的人,哪家的侯府又有新奇的事,誰家的公子又娶了誰家的姑娘,反正說來都是些高興的事情。
陳嬌仍在病中,但神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在隆慮公主略帶高傲的繪聲講說下也露出淡淡微笑。
“現在父親剛過世,君愛的婚事不宜辦,但是母親已經定下來了,君愛也不反對,到明年一年孝期過了就可以成親了?!甭]長公主笑說,“說到底,挑來挑去,還是選在宣平侯家了?!?
“宣平侯,那不是那位跟君愛幼時交好的琳瑯公子家里?”陳瓊拿著茶盞略有驚訝,“不是說張家這一代的小姐只有兩位,一個早嫁了留后的公子,一個才十一歲么,與君愛這年紀差的不是很大?”
隆慮長公主道:“你在家里是賢惠慣了,外面的事都不打聽,哪里是張琳瑯這一代的小姐,是宣平侯最小的妹子,老侯爺去的時候連滿月還沒過呢,現年十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