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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劉徹的一面之詞,李家有多大能耐,也值得你動手?!标悑刹恍嫉男α艘宦?,“罷了,李家人我不關心,你也不必為難。陳家的事自有世子打理,你不必插手?!?
陳嬌最終沒有把劉徹害死麒兒的猜測告訴君愛,這又是一個不該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她不想自己的弟弟又在沖動下做出不理智的事,他能為了麒兒去宣室殿找劉徹要一個說法,足見他的憤怒和對她的深刻感情。然而劉徹無法允許更多的人知道他殺子的真相,她自己無憂無懼但她不能害了君愛。
“長姐……”陳君愛蹙起眉心,最后無奈嘆道,“我和陳家,還分得開嗎?其實從一開始就分不開,父親故去我身在疆場未能盡孝,我流著陳家的血,卻沒有盡到保護陳家皇子和你的責任,聽到麒兒離世的消息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那么后悔和難過,我感到恥辱和痛恨,痛恨我自己的幼稚,痛恨我太晚才明白。其實,陳家的責任就是親情,我若想掙開我的家族,就是鮮血淋漓的拋棄我所珍惜的每一個家人,長姐,我現在才知道,我做不到,請你原諒我當初的叛逆?!?
☆、第293章 擔心失去
“你不用自責,君愛。我現在反而覺得,你的選擇是對的?!标悑擅銖姅D出一個笑容,“你做好你自己就是對陳家最大的責任,現在的你就很好。我倒是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陳君愛望進陳嬌的眼中,語氣平靜卻足夠堅定:“如果我足夠好的話,你就不會有機會說這些話?!?
陳嬌與他對視片刻后移開眼眸,苦笑搖頭什么都沒說。
“長姐,我要回堂邑侯府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标惥龕壅酒鹕?,深邃的眼睛似乎又多了幾許幽暗。
單于遁逃,兩軍對壘忽悠死桑,現如今匈奴主力已經遠走,西北的布軍再拖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劉徹下了令衛青班師回朝的旨意,蓋上璽綬御印又分外抑郁。
最近的事夠他忙了,又是戰事又是水患,最無奈的還有百口莫辯的壓抑和無人理解的孤寂。
劉徹走下御階,負手站在殿中,孤高挺拔的身姿立于殿中。
他望著未央宮的夜色,黑暗中,點點燃起的宮燈屹立在漢白玉的石階的兩側,卻驅散不開濃重的沉夜。
劉徹的目光放遠語氣帶著淡淡的喟嘆,向著大殿中最沒有存在感的史官說:“司馬遷,這外面的夜色,真令人厭倦?!?
沒有回答,年輕的司馬遷繞到矮幾前面,跪地匍匐,卻并無半句可言。
“朕覺得,這十三年過的,真是彈指一瞬,想起來,這未央的夜似乎還是當年的樣子。”
司馬遷低聲道:“陛下,夜深了,請陛下保重龍體?!?
劉徹“恩”了一聲,轉過身去看向主位旁邊的司馬遷,微微笑了,笑容里盡是落寞。
“朕都忘了,十三年前的未央宮,你是沒見過的,那時候這里坐的還是你的父親?!眲匾徊讲阶呱吓_階,似乎也是想放松一下緊繃的精神,朝司馬遷問道,“司馬遷,你娶妻了嗎?”
坐在宣室殿里的天子往日都是威嚴強勢不茍言笑的樣子,司馬遷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忽然問這個,他知道史官很多時候是不需要也不能夠回答天子的話,但是這一次,天子問的那么直接。
他還很年輕,他不會像父親那樣把最簡單的話迂回無數個彎,也揣摩不到盛年睿智的天子到底有何等心思,他只是老師的回答:“是,陛下,年中的時候已經成親。”
劉徹以一個輕松的姿態坐回主位,隨意的靠在倚靠上講授搭于膝頭。連續的理政讓他感到很疲勞,這時便有意放松,很感興趣的問司馬遷:“哦?你既然新婚燕爾,卻不與其他史官排換,這些日子每夜都在宣室殿伴駕,難道不怕怠慢了你的新婚妻子?”
司馬遷白皙的臉頰微微紅了,唇角有一點愉悅的上揚卻又覺得不合時宜,強行抿唇按了下去。
“這有什么好掩飾的,情從心發?!眲匦ζ饋?,聲音放輕好像想起了很遙遠的事情,低語如同自言:“朕剛大婚的時候,也經常想要到她身邊去,就跟她在一起哪里也不去。卻也如你一樣身不由己,多數時候都好在這宣室殿了。”
司馬遷沒回答,倒是真因為天子的那句“情從心發”激起了對新婚妻子的想念,想起來就真的,淺淺的,淡淡的,很甜蜜的笑了。
劉徹看著司馬遷那副少年青澀的樣子,不禁挑眉無奈一笑道:“朕沒什么事了,你下去休息吧,明晚朕準你回去,不用整完耗在宮里來?!?
司馬遷不禁驚喜的抬頭,看到劉徹看著他像看著可笑的小孩子一樣就有些掛不住,趕緊低下頭去說不敢。
劉徹擺擺手,然后站起身道:“朕不想把話說第二遍,再推辭就別回去了,以后天天晚上住在宮里全你的忠君之禮,朕給你把俸祿翻倍?!?
司馬遷寧愿俸祿減半都不想天天晚上陪著理政到深夜的天子看奏章,他還惦記著自己的新婚妻子呢,連忙謝恩。
司馬遷走后劉徹更覺得孤獨,宣室殿大殿里的燭火一閃一閃的在夏夜的涼風中搖曳,他看著燭火又開始寂寂出神。
蘇一在旁見劉徹不看奏章也不動,怕天子想起匈奴戰事失利傷神,又怕天子想起二皇子的事傷心,便小心出言道:“陛下,該歇著了,要不要招十四殿的美人和夫人過來?”
劉徹還沒回過神兒來眉頭就先蹙了起來,慢慢側頭看向蘇一,不耐煩道:“從今日起別跟朕提這些女人,還有今年遴選家人子入宮的事讓少府也停了吧,朕沒心情?!?
蘇一眨眨眼睛,心里還是吃了不小一驚,心說天子轉性了這是?!
不過轉念一想,天子這將近半月了確實習慣變了好多,往日是朝事越繁忙天子夜間的招幸就越頻繁,現在這大半月過去從沒見天子正經招幸過哪個妃嬪宮人,倒是往日多飲頭痛的天子近來隔三差五就要大醉一回,當真是變了不少。
“麟兒最近的工科還好?朕有些日子沒見他去天祿閣了。”劉徹忽然問出身的蘇一。
蘇一反應倒也不慢,一閃神就答道:“三皇子最近沒去天祿閣,在天后身邊很少出去,身邊都有椒房殿的大宮女時時跟著?!?
劉徹嘆了口氣,怪就怪他對孩子顧慮太少,雙生子少了一個,另一個就變得尤其寶貝,她再經不起麟兒有什么閃失了。
劉徹眼神里有些悵然若失,他諸事繁忙幾日沒去椒房殿了,其實就算去了也未必見得到她,見了也不見得就能好好說一句話。麒兒的死他有責任,他自知沒什么臉面去見他們母子,可是,他真的很想解釋,他不想她誤會,他想見她,也想見麟兒。
每次看到西北的奏報,每次想起陳嬌和麒兒劉徹就特別后悔,一輩子都狠辣強勢從沒后悔過的他現在簡直把腸子都悔青了,怎么就為了那么一個女人,就那么大意的被她的美貌所惑,就干了那么愚蠢的事!他驅除胡擄的夢想,他關愛有嘉的繼承人,都沒了!
感情真是經不起玩弄的,文皇帝對女人的節制是有道理的。曾經在掌控后宮這件事上無比自負的劉徹現在也嘗到了苦果,高傲如他被李妍這個低賤的女人擺了好幾道,心里別提多不是個味了。
“明日派人去椒房殿,就說博望侯要回來了,皇子們必須要去博望閣和天祿閣學習?!眲叵肓讼雽μK一說,“另外明日朝會后,朕也要去天祿閣去看皇子們,你準備一下?!?
劉麟回天祿閣學習這種事陳嬌肯定不會阻止,所以劉徹終于如愿以償的見到了劉麟。
劉麟畢竟是小孩子,從小就喜歡父親,也不像陳嬌想的那么深,自然不覺得哥哥的死跟父親有什么必然關系,對劉徹還是非常親昵。
“就這些嗎,母后沒說別的?”劉徹已經在書架前面抱著劉麟問了一刻鐘的時間了,從陳嬌的起居飲食、身體情況到她最近做的事情,說的話都問了一遍。
劉麟嘖這小嘴又想了想說:“母后有一天說她不喜歡住在椒房殿了,問麟兒愿不愿意陪著她。父皇,麟兒要陪著母后回堂邑侯府去看舅舅和舅母們,你能帶我們一起去嗎?或者來接我們。”
劉麟才六歲,想的單純,就像著父親如果送他和母后去接他們回來母后大概就會不生氣不傷心了。但是劉徹卻敏感的多,聽了這話幾乎霎時神色就嚴峻起來。
“父皇?”劉麟看到父親變了臉色,小手小心拍拍他問,“你不能來接我們嗎?”
“麟兒,母后不喜歡住椒房殿,未央宮、建章宮還有很多漂亮的宮殿,你可以陪母后隨便選,為她選一處最喜歡的;而且如果你和母后想見幾個舅舅、舅母和表兄妹,可以讓他們到宮里來玩是不是?不一定要去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