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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婧忽然笑了,走上前,將孩子送到君執懷里,柔聲道:“來,傾兒,讓父皇抱。”
君執本能地縮回手,腳步雖未退,人卻僵住,他如何能忘他的妻絕望時歇斯底里的質問,她的孩子、她的骨肉生來遍身是毒,他是罪魁禍首,如何能抱孩子?
兩月大的君傾,被送到父親懷里,離得那么近,一雙小手早已張開,才從嘴里拿出來的手指上都是口水,抹在君執的脖子上,濕乎乎的。
“陛下,抱抱傾兒吧,他一直想讓你抱?!卑倮镦旱纳碜右操N的近,君執一合手臂便能圈住他們母子。
仿佛心有所感,君執接過孩子,兩張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臉面面相覷,君傾睜著大大的眼睛,伸出小手摳向他父皇的鼻孔,咧開嘴嘻嘻地笑了。他還沒有長牙,一笑,露出粉色的舌頭。
九五之尊任一個孩子隨意褻玩,君執未覺有何不妥,孩子比初生時長大了些,比他第一次抱他時重了點,但仍舊小的可憐,身體柔軟一碰仿佛就碎了。
“傾兒,冷嗎?父皇的鼻子好玩?”
他一說話,君傾就笑,他一笑,君傾笑得更開懷,伸手又要去撓他的嘴,將他父皇好看的唇捏成奇怪的形狀。
從君執出生至今,只有他的兒子敢這樣玩他,而他無怨無悔。
父子倆玩得起勁兒,君執一抬頭,瞧見他的妻站在一旁笑看著他們,不知是在看他,還是在看兒子,她為人母后變了許多,再不復往昔少女心思,沉斂,持重。
君執心里忽然悶痛,盡管抱了不足一炷香的工夫,他還是將孩子遞還給他的妻,他未得寬恕,始終不能忘我。
“婧兒,傾兒要你了?!彼Γ律?,要將孩子送回百里婧懷中,可方才笑得開懷的君傾抓著他的龍炮不撒手,不知何故嚶嚶地哭了,一雙黑亮的大眼睛里滿是淚水,委屈得要命。
“傾兒乖,不哭,父皇抱,父皇疼你?!卑倮镦簺]接孩子,貼著君執的身子拍了拍君傾的背,柔聲哄著。
他的妻今日格外親近他,也不懼讓孩子與他親熱,君執的眉反而輕輕蹙了起來,自生產后,她難得在他懷中,如今隔著孩子,他們一家三口竟如此親近。
待君執拍了拍兒子的背,父母一同哄著,君傾才停止了哭泣,掛著晶瑩的淚珠巴巴地望著君執。初生的孩子,一絲塵埃不染,卻比尋常孩子多了傷口,針灸留下的密密麻麻針孔,瞧著令人心碎。
大約是父親的懷抱比母親更有力,又或是血緣有天生的親近,君傾鬧了會兒竟伏在君執懷里睡著了,嘴里還咬著自己的拇指。
君執低頭望著孩子,唇角微微地彎起,曲起的胳膊小心地晃著,他的骨肉何其脆弱。
從前他是個不算稱職的夫君,如今他是個笨拙的父親,為君十年,于國事并無遺憾,于家事上卻諸多缺憾,需一樣一樣慢慢學來。
百里婧站在君執和孩子身邊,一只手搭著他的胳膊,他的臂彎里睡著孩子。
她望著君執,眼里有溫柔,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輕聲道:“明日便是除夕,除了邪祟,傾兒就會平安了,咳咳……”
“婧兒,今日的藥喝了嗎?”君執一聽她咳,心一揪,眉頭便蹙了起來。
為孩子哭得最多的是她,因不放心孩子,月子里落下了病根,天一冷咳得厲害。
“藥喝了,沒事,傾兒該睡了,明日一早,神醫過來,他又該鬧了?!卑倮镦阂恍?,將孩子從君執懷里接過,喚了乳娘,抱了君傾去睡。
百里婧親眼見君傾睡下,掖好被子,這才一步一回頭地離開。
平日里這會兒百里婧便會陪兒子睡了,夜里就算有乳娘在也不放心,必得親自照看,幾次三番地受罪,才落得病根。心頭的骨血,在這波云詭譎的深宮,總怕他有一絲閃失,任何一絲閃失,她都無力承受。
“陛下這幾日都在忙太廟祭祖,累壞了吧?”百里婧上前去替君執將新衣解開,笑道:“尚衣局這回的常服加了些江南的樣式,陛下瞧出來了沒?”
君執低頭望著他的妻,她今日的話比平日里多,待她將他的龍袍脫下,他忽地伸手將她壓進了懷里,他的懷抱熟悉,氣息熟悉,可九五之尊的氣勢卻比以往都要弱。
擁抱半晌,君執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似乎再也不打算松開。
百里婧被擁得太緊,幾乎喘不過氣來,她靠在他肩膀上笑,笑她已經將西秦大帝逼到了什么份上,活在她少女時傳說中的人,如今已遍身軟肋。
“婧兒,我知道我沒有資格為人父,知道你恨我,知道若是在傾兒和我之間做個選擇,你必會選傾兒無疑,但……”君執忽然緩緩地開口,懷抱也漸漸地松開,他不敢瞧他的妻,這些話已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別再說……”話未過半,最低微的姿態不曾做出,百里婧已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以他最熟悉的唇舌堵住他的話。
且吻且退,沒幾步,大帝已被壓在了龍榻上。
自她有孕,夫妻多少日不曾親熱,百里婧廢掉的左手已被北郡藥王調理好,內力恢復大半,輕易將毫無反抗之力的君執困住,他是蒼狼也好,蒼龍也罷,人間天上再多旖旎,始終為她所困。
☆、第328章 大結局3:病逝
百里御走至司徒赫身邊,與他四目相對,來自高位者獨有的姿態展露無遺,他冷冷反問:“赫表兄,你這話朕可不愛聽,那人如此卑賤的出身,有什么資格同朕的皇姐葬于一處?朕每每想到朕不在京中時,皇姐竟嫁與這等殘廢丑陋之人,便覺心如刀割。難道赫表兄竟對那等卑賤丑陋之人心存善念?若非有他,皇姐興許還好好活著,無災無難……”
“墨問的墓呢?陵園有人看守,何來盜墓賊?一場火化為灰燼,未免太歹毒了些!”司徒赫追問不舍,他即便再厭惡墨問,對這等掘人墳墓、燒人尸骨之事始終不屑。
百里御笑了,眼神既幽深又無辜,他本就生得無害,加之年紀小,笑起來更是顯得一派溫和,迎著司徒赫的質問,百里御搖了搖頭道:“赫表兄記性不好啊,皇姐的衣冠冢朕不是毀了,是遷往皇陵與父皇母后同葬,皇姐終究還是同父皇母后安葬于一處,朕才最放心。”
“榮昌靖公主的墓,是陛下命人毀掉的?”司徒赫又問了一遍,迎著百里御的目光,不躲不避,他就是要追究到底。
“舅舅,讓赫表兄說下去,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開口的?”百里御站起身來,踱步至龍座之下。
“赫兒!”司徒大元帥又是一聲斥責,始終恪守君臣之別。興許因知曉這是司徒赫一生邁不過去的坎,司徒大元帥更擔憂他說出什么越發大逆不道的話來。
“榮昌靖公主的墓,是陛下命人毀掉的?”司徒赫冷聲問道,出口仍是質問。
司徒赫在朝堂浸淫多年,早已非昔日的他,新帝多少荒唐事他都可忍下,不再細細爭辯,可皇陵之變不同以往,他怎么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它過去?
未至弱冠之年的年輕皇帝,說話甚至還帶著天真稚氣,好像他殺工匠、封皇陵不過理所當然。
“朕也是這么覺得。”百里御毫不自謙地笑道,眼神這才移向殿下的叔侄二人,笑道:“舅舅,赫表兄為何如此生氣?有何不滿說來朕聽聽?!?
高賢跟隨景元帝近三十載,如今侍奉新君,自然事事以他為尊,笑道:“陛下的墨寶,普天之下,無人比得過。”
聽罷司徒叔侄的爭執,百里御不慌不忙抬起頭,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筆,卻是答非所問,問的是近旁的高賢:“高公公,朕這字好看嗎?”
百里御身穿明黃龍袍,端坐龍椅之上,手中正在寫著一副字,他的字當然最好看,放眼天下,誰人比他的字更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