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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秦長安城的大雪已飄了一日一夜,秦宮清心殿內,百里婧正抱著孩子看窗外的雪。
純白無辜的嬰孩,從出生起開始經歷人生第一次,比如現在,他第一次瞧見白茫茫的天地,第一次看見亂紛紛的雪花,第一次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對著他的母親笑。
百里婧也跟著他笑起來,眼神里滿是疼惜,吃的第一口不是奶而是藥的孩子,幾次從生死邊緣拉回來的孩子,以北郡藥王的“幻蝶”勉強保住性命的孩子,他在母親的懷里,第一次笑了。
百里婧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臉頰,奶香里混著藥香,她緩緩地搖著他,和他說話:“傾兒,喜歡雪嗎?你是瞧見雪高興,還是瞧見娘高興啊?”
君傾一眨不眨地望著母親,在她的親吻和哄鬧中笑出聲,忽地側頭朝百里婧身后看去。
“才出了月子沒多久,別顧著抱孩子,當心自己的身子。”
一件披風落在百里婧肩頭,來人的腳步聲放得很重,像是怕驚擾了她,說話聲空曠遼遠,略帶虛浮。
百里婧下意識地側開身,躲過了那人的觸碰,與他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笑道:“陛下,傾兒會笑了,他好像認識我,一直盯著我瞧。”
隔著一步遠的距離,君執的目光從她轉向孩子,孩子起初只是瞧著他,眉頭深鎖,那凝重神色好像這些日子所受的磨折還不曾散去,哭得可憐令人腸斷。
可孩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地舒展眉頭笑開,他一笑,臘月的大雪日,清心殿仿佛盛放了暖陽。
世上怎么會有這樣一個小東西,從一出生就牽動了父母的心,他的一顰一笑都讓人牽腸掛肚,不曾經受生子之痛的父親居然也盯著他失了神。
“傾兒也認識陛下,傾兒,那是誰啊?”百里婧笑道,仍舊晃動手臂去逗孩子。
怎么會不認得?他們父子長著一模一樣的眉眼,血親這種東西讓人不得不去承認。
君執沒有上前去抱孩子,自孩子生死未卜被幻蝶施救那日過后,他再也不曾抱過孩子。
他的妻已戳穿他的謊言,她明白孩子出事與他和她脫不了干系,他是始作俑者,他是惡毒的父親,不惜犧牲孩子的安危和畢生康健換妻子茍活。眼線眾多,她知他遍身是毒,知他心狠手辣,連孩子也能算計,她再不肯讓他碰孩子。
無論孩子哭或是鬧,無論她是否在病中,他只能在一旁看著,看孩子可憐地掙扎、啼哭,他是個徒有虛名的父親。
☆、第327章 大結局2:除夕
自立后大典那日的巨變后,無論是長安城或是秦宮,一切都似乎風平浪靜,白氏遭罰,皇后生產,太子被立為儲君。
大秦社稷有后,未受戰亂波及,年關將近,百姓們都在張羅著過年,即便大雪封城,能得平安喜樂已是福澤。
明日便是除夕,年前最后一場太廟祭禮結束,大帝在薄延的陪同下往清心殿去。
秦宮被一片白雪覆蓋,一身天青色的常袍的薄延不知說了些什么,長廊里玄黑龍袍的大帝腳步頓了頓,沉默半晌,問道:“當真?”
出口的問聲沙啞,內力隱有不穩。
薄延的氣度雖仍如上好的青瓷般溫潤,可往昔沉靜的黑眸卻染了霜雪,內里并無暖色:“是。”
見大帝不再開口,薄延也沉默下來,半晌道:“神醫說拖不得,最遲當是除夕夜。”
玄黑龍袍籠罩下的身影仍舊山一般挺立,沒再接薄延的話,一步一步朝清心殿去。
桂九在一旁都聽見了,帝相二人陷入無法解脫的困境,皆有把柄握在旁人手里,這旁人并不一定有名有姓,以“天意”二字輕飄飄判了他們拘禁終生。
上了清心殿的臺階,桂九對薄延道:“相爺,請您在此等候,小貓待會兒就出來了。”
薄延負手而立,輕一點頭:“好。”
君執入清心殿,聽見暖閣里傳出梵華嘰嘰喳喳的笑聲:“娘娘,小君傾的新衣服好看,繡娘的手真巧,這些衣服從小到大,都穿不完了。”
“我的新衣服也好看,我特別喜歡這身,就是太熱了,下雪天也不用穿這么多的。”
“娘娘,小君傾在笑呢,他長得真像大美人。”
君傾身子不好,怕壓不住命格,幾個慣常親近的人都直呼他的名字,梵華這樣叫并無不妥。
君執在暖閣外站了會兒,一直沒聽見他的妻開口,直到他腳步放重,入了寢殿,才見他的妻抱著孩子迎了上來。
她和孩子身上都是簇新的衣服,刺繡精致,樣式別致,帶著新年的喜氣,她沖他笑:“陛下,祭禮結束了?尚衣局送來了新衣,陛下換上嗎?”
雖然他的妻和孩子離他不過一步之遙,若是尋常人家,早已接過孩子抱一抱,與妻兒親熱一番,可他只是低頭望著他們,未敢擅動。
他臉上含笑,百依百順:“好,來人,替朕更衣。”
妻兒都已換上新衣,他也當陪著,無論風大雪大,無論有何等嫌隙,他巋然不動。
宮人們上前為君執換過外袍,仍是玄黑龍炮,映得他整個人威嚴肅穆不可親近。身為帝王,本也無尋常百姓之樂。
一家三口都換了新衣,梵華忽然識了趣,笑嘻嘻道:“大美人,娘娘,我穿著新衣去給哥哥看,新年大家都有新衣裳呢。”
她仍舊聒噪,只是今日的聒噪明顯懂事許多,只認一個兄長釋梵音,再不提回丞相府了。
不多時,聽見殿外梵華傳來一聲慘叫:“哎呀,老薄薄,你偷襲我!你家里有好酒好菜跟我有什么關系?我不回去,啊呀,別拖著我,娘娘,老薄薄搶人,唔……”
慘叫聲的花樣很多,很快又歸于平靜。
帝后二人半分不亂,仿若未聞。
宮人們退至殿外,君傾在百里婧懷里咬著手指,大大的眼睛盯著君執瞧,最熟悉的面孔,卻生疏得從未抱過他。
他盯著君執,一眨不眨,因吮吸手指發出聲音,這聲音奇妙,他便繼續吮著,將自己逗樂,像是特意展示給父母瞧。
“傾兒今天有沒有鬧?還乖嗎?”君執笑,眸色帶著為人父的暖意,手腳卻都僵硬,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異常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