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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元——”她出聲,是阻止,更是提醒。
張奇知道有人攔著,更肆無忌憚起來:“來啊,讓你奶奶的在天之靈看看,她的乖孫到底有多混賬!”
“你給我閉嘴!”不等周景元動作,梁昳先開了口,“再混賬也比不上你卑鄙啊!奶奶的在天之靈要看也是看那些當面自詡賣命的功臣在背后是怎么不干人事的!”
起初,張奇是沒把周景元身邊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放在眼里的。這會兒猛地被噼里啪啦一蟄,他半晌沒說出話來。
周景元看一眼眉頭緊鎖的梁昳,松開手下的人,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記住,沒有下次。”
張奇理了理衣領,“哼”一聲走了。
梁昳也放下拽緊周景元衣袖的手,手心里濕了一片。她轉過身,自顧自地朝前走,步伐很快,根本不等人。
周景元追上去,拉住她。
“你生氣了?”他問她,“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我認識他嗎?他有資格讓我生氣嗎?”梁昳瞥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穿過長廊,順臺階而下,便是停車場的人行入口。周景元的車就停在離入口不遠的地方。
他見拉不住人,索性摁開車鎖,等她上車。梁昳看也不看副駕一眼,徑直拉開后排車門,坐了進去。
周景元立在車門邊哭笑不得,見她把臉瞥向一旁,干脆也鉆進后排座。他捏住梁昳的袖子,輕輕搖了搖。
梁昳掙開胳膊,轉身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你就這么激不得嗎?要是我不攔著,你是不是又要跟他打起來?”
她氣得胃疼,周景元卻抓住了她話里的那個“又”字,他眉眼一挑:“你記得他?”
“能一而再地被同一個無賴氣得沉不住氣,你真是蠢得要命。”梁昳恨鐵不成鋼道。
周景元怔愣片刻,隨即捧住她的臉,狠狠地吻上去。
不同于往日的溫柔和緩,今天的吻像是硬生生磕上去的。他使勁啃啄著梁昳,唇舌都不放過,直到聽到呼痛聲都沒有停下。
“周景元……”梁昳使勁推他,卻毫無用處,只得邊躲邊喊,“周景元!你冷靜點兒!”
周景元終于放緩了動作,慢慢停了下來。他喘著粗氣,捉住梁昳的手,重重拍在自己臉上。
“你做什么!”梁昳驚道。
“是真的……”周景元嘴角抿出一絲苦笑,喃喃道,“奶奶真的走了,對不對?”
第71章 落日第四百二十一秒
“周家老幺又被拎到廠長辦公室挨訓啦!”
不到中午,周家老幺周景元闖禍的消息就在遠星傳開了。
“昨天藏鋸子不是剛挨了一頓?”有人不解,“今天又是為什么?”
“嗐——”得知詳情的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哭笑不得,“把老趙鋸好的木板全摁上了釘子。”
“什么?!”
“廢了十張木料。”
“我的天!釘子起不掉嗎?”
“密密麻麻按滿了,起出來,板材上全是小窟窿。”
“這……老周不得氣死啊?!”
“一路揪著景元罵‘敗家子’。”
八歲,正是周景元皮得沒邊沒樣的年紀,訓不少挨,罰也沒少受。這一次,連向來不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周澤安也動了揍人的念頭。
最后,到底是被余書荔攔了下來。
周澤安氣得撂了狠話:“您就護著他吧!等到哪天我們都管不住的時候,他就得吃牢飯了!”
等他走了,余書荔進了周景元的房間。小孩知道自己闖了禍,蔫頭耷腦站在門邊。她牽他到書桌前坐下,摸了摸他圓乎乎的小腦袋。
“一張標準板材一般是 2 米 44 乘 1 米 22 的,大約是 3 平方左右。”余書荔順了順書桌上的書本,撫著桌面道,“這書桌是你爸爸給你做的,1 米 2 乘 0.6 的尺寸,不到一平米。除去桌腿,一張標準的板材至少可以做四張你這樣的書桌。”
小周景元看著奶奶,認認真真地聽她講。
“一張板材做四張書桌,十張能做多少書桌呢?”余書荔問他。
“十個四,四十張書桌。”
“你們班有多少人?”
“四十個。”
“那正好,每個小朋友一張書桌。”余書荔補充道,“如果這十張板材沒有被浪費的話。”
周景元不說話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書桌。良久,他抬起頭,對余書荔說:“奶奶,我錯了。”
余書荔微微笑著,慈愛又溫柔地撫了撫他的頭發。像小刺猬一樣豎起來的短發茬,刺在人手心里,也傳來些溫熱。
“潤物細無聲”說的就是余書荔這樣的長輩。
對于年少愛闖禍的周景元來說,挨訓受罰是常事。那些大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時候,多半都是余書荔保下他的。保下不是放縱、溺愛,是奶奶用柔軟的心和愛為他筑出一條正直、規范但不必循規蹈矩的軌道,避免他惡意破壞的同時,也呵護他的本性不受破壞。
在周景元的心里,奶奶給了他多重的愛,奶奶的去世就給了他多深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