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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元笑一笑,再次給她改了備注。
第11章 落日第四十六秒
周五是一整天的合排,梁昳一早到達民樂團。
一進排練大廳,所有人都望過來,把她看得一愣一愣的。她回頭張望,只有自己一個人,又仔細瞧了瞧自己身上,沒有沾什么東西,狐疑道:“怎么了?”
“快來!”碰碰興奮地朝她招手,等梁昳走近,小聲道,“密謀。”
不只碰碰,先到的同事全都神秘兮兮的,讓梁昳摸不著頭腦,問:“什么?”
碰碰盡量克制自己,靠近梁昳耳朵悄聲道:“指揮老師今天要求婚。”
“哇——”梁昳睜大眼睛,眨了眨。
指揮老師站在人群中,豎起食指壓在嘴唇上,示意她保密。
梁昳了然,笑著點頭。
等梁昳坐在座位上貼笛膜的時候,碰碰轉述了指揮老師的設想——大家先提前合兩遍歌曲,等到老師的女朋友來探班時,假裝排練,演奏求婚的選定曲目。
“沒問題,是大合奏嗎?”
“嗯,是我們之前排過的曲目,合起來快。”
“哪首?”
“《一生所愛》,”碰碰很難按捺住興奮,湊到梁昳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據說是定情曲。”
“難怪。”
畢竟是保留曲目,大家都熟悉,按照指揮老師的要求,細節調整了兩遍就過了。中場休息的空檔,指揮老師把求婚花束藏到了打擊樂身后最隱秘的角落里,確保女朋友來了不會發現。他還確認了好幾遍褲兜里的戒指盒,一會兒又把戒指盒打開,看一看戒指在不在里面。
萬事俱備,只等女主角登場。
每個人都既興奮又緊張。梁昳不自覺地時不時望向廳門,雖然指揮老師派了專人在門口盯著,女主角一現身便會立刻通知排練廳,她還是忍不住,但凡門口有人進出都趕忙確認一眼。高哥更是跑去跑回,上了好幾趟廁所,直言:“比上臺表演還緊張。”
“你進進出出的我才是心臟病都要犯了,每次都以為女主角來了。”梁昳被他搞得都快神經衰弱了,只得自己轉移話題來緩解緊張情緒,“跟你求婚的時候比呢?”
“說實話,我跟我老婆沒這步驟,覺得合適就商量結婚的事,定了日子就去領證。”高哥自嘲缺少浪漫細胞,不過更多的是,“兩口子過日子,腳踏實地的比什么都重要。”
“看待事物不要這么片面嘛。”梁昳笑,不敢茍同他的觀點,“浪漫只是一種生活情趣,并不意味著不能踏踏實實過日子。”
“這么說,如果是你,也會憧憬這樣一場盛大的求婚?”
“不需要盛大,但求婚,我還是要的。”
梁昳不是沒有過憧憬,她也曾幻想那樣的場景——自己和男朋友兩個人,也許就在家里,不需要見證、歡呼與掌聲,不需要額外的布置與裝飾,也不需要催人淚下的生死誓言,真心的渴求和坦誠的愿望足以表達,未來都愿與眼前人共度。
指揮老師姓冉,剛過完四十歲生日。樂團的同事之前一直問什么時候能吃到他的喜糖,他都是說“快了快了”,大家都以為他被問煩了在敷衍,沒想到是真的快吃到了。
今天,女朋友妙妙來找他一起吃午飯,人悄悄從后門進來。好在情報人員提前報告,指揮老師的站位又得天獨厚,一眼便瞧見了人。妙妙不聲不響坐在不起眼的地方,默默刷這手機等他們排練結束。
在一首國慶演出曲目排練結束后,冉老師迅速切換了手勢,大家更換曲譜,隨他一指令下,簫和琵琶奏響了前奏。
梁昳趁機側頭瞄了一眼,當真是定情曲,妙妙一聽立刻放下了手機,托著腮仔細欣賞起來。
六分鐘的改編曲目,如泣如訴,一弦一音仿佛話盡所有的愁腸與思念,聽得人沉默又喟嘆。
最后一個音落下,冉老師緩緩收回手。他望著聽得出神的女朋友,默默走向她。他單膝跪地的一刻,妙妙終于反應過來,紅著眼眶捂住自己的嘴。
冉老師從褲袋里第一百零八次也是最后一次掏出揣了一上午的戒指盒,輕輕打開,雙手捧到妙妙面前。從梁昳的角度看過去,晶瑩的鉆石微微閃著光,一向鎮定沉穩的冉老師捏著戒指的手抖個不停。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在等待一份公之于眾的承諾,也在等待一聲翹首以盼的回答。
“我要做什么,你已經猜到了吧?”冉老師笑一笑,開了口,聲線不穩,仍堅持說下去,“我前面三十八年顛沛起伏,走過很多彎路,時常懷疑這輩子要一個人孤孤單單走下去了。我從沒想到會在三十九歲這一年遇見你,我原本以為你不過又是一個從我生命路過的過客,像所有曾經路過的人那樣覺得我是個‘孤傲又奇特’的怪人,可是你沒有。你像一個巨大的宇宙包容了我,你欣賞我的好、我的才華,也接納我的壞、我的怪癖,我覺得我終于安全了。”
“也許你會說‘太快了,我們才剛認識一年’,但是,我以自己四十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你——太慢了,你來得太晚了,我恨不得早一點認識你,恨不得更快一點與你共建一個屬于我們的家。”
“你呢?你愿意嗎?”
午休時,碰碰和梁昳點了外賣在休息室吃,碰碰還在回憶方才冉老師為女朋友戴上戒指,兩人相擁而泣的畫面。
“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梁昳震驚于冉老師的真情表白如此打動人心,也完全沒想到自己會這么感動。
“實在太美好了。”碰碰說不出的羨慕,“讓人好想談戀愛、好想結婚啊!”
“冉老師那一跪誰撐得住啊!我一個大男人都差點哭出來。”高哥最近在減肥,捧著自帶的蔬菜沙拉嘖嘖道,“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冉老師這一跪,千金難抵。”
“高哥,你怎么什么都能跟金錢扯上關系啊?”碰碰不滿他突然而至的銅臭味,把自己關于愛情的粉紅泡泡戳破了。
梁昳也皺了皺眉,揶揄他:“最近掙奶粉錢很辛苦嗎?開始用錢作換算單位了?”
“我只是覺得冉老師太不容易了,奔事業奔到四十歲,終于遇到了一個知心人。”高哥大大咧咧的,知道她倆笑話自己也不生氣,回想冉老師這一路,不免感慨,也很多感觸,“說實話,是不是只要男人單膝跪地,女人都會很感動地說‘我愿意’?”
“你回家試試唄。”
“我是試不了了,老婆已經娶回家了。”高哥笑瞇瞇道,“要是我老婆當時也讓我跪這么一下,我還是愿意的。”
梁昳跟碰碰對視一眼,交換一個眼神,兩人瞬間明白對方都想起了高哥前段時間為了躲家務和帶孩子來跟他們聚餐的事,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怎么的?不相信嗎?”
碰碰口不對心地說:“相信。”
梁昳則一副看透他的表情:“我是男人,也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