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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挑了下眉眼,去瞧蘇可神色,竟也是一副理應如此的表情。心里不免又高看一眼,點點頭道:“既是如此,各人造化各人掙,你盡管帶著她去老三媳婦那里吧。那也是個精明孩子,看人準得很,不至于虧待了你外甥女?!?
既得了話,蘇可規規矩矩給老夫人福了個身,跟著福瑞家的退出了擷香居。
過了老夫人這一關,三太太那里就輕松多了。
三太太當家本就是代管,侯爺一旦娶親,中饋的事就要交回到侯爺夫人的手中?,F在看似大權獨攬,也不過是仗著老夫人倚重。
蘇可一直覺得自己沒什么特別,但在侯府過了一圈,眼下的身份就變得莫測起來。
比如她是管家福瑞的外甥女,比如在宮里時和貴妃關系不錯,比如老夫人至今都對她有些許印象。這樣鍍了好幾層金再站在三太太面前,就是她想彎腰下去,身邊的福瑞家的也要把她的背給擼直了。
“眼下家里倒是并不缺人?!比诳簧下朴频貫殡y道。
三太太黃芷蘭今年三十三歲,保養得意,一張白皙的臉上看不到任何一個褶子。挽著墮馬髻,簪著一只金步搖,眉目看上去溫和,盯著人瞧時眼角有細微的變化,似乎很想將對方看個透徹明白。
福瑞家的閃過一絲不屑的眸光,隨即仍舊笑呵呵地上前,“我這個外甥女呢手腳麻利,人也機靈,識文斷字,口齒還伶俐。不拘哪一處,三太太看著給分派個差不多的活計就行?!?
將人好一番夸,還不拘哪一處,這可是個能干人吶。
三太太嘴角微酸,但心里不禁嘀咕。福瑞身為管家,剛正不阿,家里三門六親從來不往府里帶,這回怎么就破例了?要說好活計,老夫人身邊都是有臉面的,怎么不留在那里,偏要過來在她手底下干活?
福瑞生的什么心思?
老夫人又生的什么心思?
三太太暗自掂量著,回事的花廳外忽然傳來吵鬧聲。她正好有心將蘇可和福瑞家的晾一晾,便讓身邊的管事丫頭冬雪出去瞧一瞧,若是不能料理就將吵鬧的人帶進來。
說話間,一個挽著婦人圓髻的媳婦子和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子前后腳站到三太太跟前。
媳婦子氣呼呼告狀:“求三太太做主。之前說要預備府里丫頭婆子們統一的冬裝,是跟太太您回明白的。前兒我去庫房支冬裝的料子緞子,這劉婆子非說沒得著信兒,我特意來跟您取的牌子。昨兒我帶著人帶著牌子去找她領東西,她左拖右拖,說庫房里東西陳壓不好翻找,讓我今天再來??墒墙裉炷?,找了一個時辰就給我翻出兩匹布。我念著她是老人,手腳不方便,讓底下人進去幫忙,她卻還不讓。太太,這虛晃晃已經過去了三天,針線房到現在還沒開工呢。這要是到了日子換不上冬裝,責任算誰的?”
管著公中庫房的是三太太的陪房董媽媽,站在眼前的這個劉婆子是董媽媽的親家,四十五了,平日負責看單子拿東西,然后再報給董媽媽記賬。這兩日風濕犯了,干活就很懈怠。
其實府里的人都知道,她就是風濕不犯,活也不會好好干。
如今針線房的鬧到花廳來,董媽媽也聞訊前來周旋,卻止不住針線房的這個媳婦子牽三扯四,把劉婆子平日偷懶?;淖餇詈靡煌ㄕf。
三太太有些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想著福瑞家的就在這里站著,自己管家不嚴治理無方,她面上不露,心里一定笑話著呢。
權衡左右,臉孔一板撤了劉婆子的職。
福瑞家的幽幽附和了一句,“這庫房拿東西的還得是年輕些、手腳麻利的,否則就容易耽誤事情?!?
三太太咬著銀牙說聲是呢,抬眼便瞧見了蘇可。
年紀不大,手腳麻利,識文斷字,口齒伶俐。嚯,真是可著這活計來的。
“剛說府里不缺人,眼下就空出來了。那就頂了這劉婆子的缺,去庫房給董媽媽幫忙吧?!比ばθ獠恍?,總覺得是中了計。
福瑞家的不管其他,拉著蘇可便來謝三太太。
蘇可眼尖,早在那針線房的媳婦子進門時就瞧見了她和福瑞家的對了個眼色。如今活計到手,蘇可只愕然——福瑞一家這么費心,難道也欠舟公子的錢?
☆、第010章 開工和癩蛤/蟆
從議事的花廳出來,董媽媽和福瑞家的相互見了禮,一個說“盡管放心,絕對照顧著”,一個說“可兒就麻煩董嫂子多費心了”。
蘇可看兩個人寒暄,自己躲在后面沒出聲。
“我那親家做事是糊涂了些,我也勸過她好幾次,她不聽我也沒辦法。”說著董媽媽偏過頭多看了兩眼蘇可,又同福瑞家的說,“既然是自家的外甥女,沒什么比這更好的了。不過那劉婆子雖撤了差事,庫房也還要她交了賬才能走,可兒就后日正式上工吧。”
或有貓膩,或有賬面不平,或有損毀損壞,總要給人家一個時間周旋。
蘇可懂得,忙點頭應下。
福瑞家的又說叨了兩句不相干的,辭了董媽媽,帶著蘇可往前頭去,“咱現在去賬房簽字畫押,不過我得跟姑娘說一聲,姑娘雖然是托著我們關系進的府,也算半個家生子,但舟公子吩咐,讓姑娘只簽長工?!?
若是簽賣身契,自有賣身的錢可以拿,但從此便為奴籍,一生全聽主家安排。
若是簽長工,自然就沒有賣身錢這一說了,每月只拿月錢,且月錢很少。工期里的時間可以由主家自由安排活計,但時間到了兩不相干。
蘇可笑著點頭,“我明白的,說起來,我的賣身契還在舟公子手里呢?!?
“舟公子這也是為你好,雖說月錢確實少,但好歹不用入奴籍,工期到了大可以拍拍身子走人?!备H鸺业恼f的是心坎上的話。
蘇可擠了擠笑容,不再說話只跟著往前走。
從福瑞家的話中,蘇可摸清了兩樁事。
一樁,舟公子往侯府薦人大約是存著什么心思,本以為入了后宅便不會受制于他,但通過福瑞一家,他的手絕對能伸到她身邊來。往后看來要事事小心了。
二樁,福瑞一家應該是知道她身份的。尋常人聽到她說賣身契在舟公子身上,定會追問來龍去脈,再不濟也會露出一絲驚詫。但福瑞家的一點都沒上心,直接跳過,還為舟公子開脫上了??梢娛侵榈?。
蘇可有種狼入虎口的感覺,在簽長工契的時候,手指直打顫。
“我可不可以先預支兩個月的月錢?”已經按了印臺的手指懸在活契上方,蘇可舔了舔嘴唇,有點討價還價的感覺。
賬房里專管府內人員定制的薛貴皺皺眉,剛要開口回絕,福瑞家的立馬拽過了蘇可,“若是用錢,先從我這里拿。賬房有賬房的規矩,為你一個人破了例,往后就難管了?!?
蘇可自然明白這個道理,此舉無非是想試探試探他們的底線在哪里。既然如此,蘇可識趣的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了手印。
過后福瑞家的領蘇可在府中簡單的逛了一圈,認了幾個門,回到自己家中時忙取了錢拿過來,“這是兩吊錢,先從我這里拿,等你回頭領了月錢再還給我?!?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