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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頭萬緒,歸結成一句話:等七郎下回再來,想法子好好地試一試他。
——
應小滿大清早的被一陣喧鬧聲驚醒。
灶臺上在煮粥,咕嚕嚕的清香氣味溢滿整個院子。
院門虛掩著,義母震驚地抱著阿織立在門邊,喧鬧聲從門外巷子傳來。隨同入耳的,還有女人嗚嗚咽咽的哭聲。
應小滿匆匆洗漱過,湊近院門看第一眼,眼角頓時抽了抽。
好生眼熟的一頂藍色四抬小轎……正從家門口過。
十幾名衣著光鮮的佩刀官差前后清道,護衛藍布小轎離去。隔壁沈家娘子哭哭啼啼地追出小巷,忽地腳下一歪,險些撲倒在轎子前。
沈家十六七歲的少年郎追出家門,把沈娘子攙扶回門里。
巷子里眾鄉鄰的家門都悄悄打開半扇,各家探出頭來,窺探巷口動靜,卻無人說話。
鴉雀無聲的清幽小巷里,只有眾多官差紛亂的腳步聲。偶爾幾聲清脆鐐銬聲響傳來,更顯幾分壓抑。
義母在自家門里嘆息, “各家有各家的運勢。禍事砸到頭上啊,避都避不開。沈家娘子前兩天還笑容滿面的過來道謝,跟我說當家的罰俸三個月滿期,家里總算能繼續領俸祿了。沒想到——她家男人又出事了。”
事發突然,具體怎么出的事,出得什么事,義母也說不清,隔墻只聽到沈家娘子斷斷續續的嗚咽。
等藍布小轎在官差押送下出了巷口,鄰居家的娘子們才陸續出門。
四五個婦人聚集在沈家門外,都是平日里相熟的人家,開口你一言我一語地勸慰。
七舉人巷這些鄰居們開口說話和銅鑼巷時的鄉鄰大不相同,說話文縐縐的,開口閉口不離朝廷,話里偶爾還夾幾句典故。
好在天底下安慰人的套路都差不離,應小滿拎一塊蒸餅出去,邊吃邊聽,站在人群外圍圇聽個大概。
據說沈家這位御史上了一封奏疏,言辭大為不遜,惹怒了當朝執政的鄧相公[1],人也因此獲罪,大清早地從家里直接拘走。
沈娘子倒在門邊哭得止不住,嗚嗚咽咽道再不要做京城的勞什子御史娘子,寧愿當家的辭官回鄉下教書,自己做個教書娘子。
應小滿站在人群外圍,邊聽邊咬蒸餅。
沈御史從家里被拘走的景象著實凄涼,叫她想起大理寺里拘押的凄凄慘慘的晏八郎。旁觀了一陣,手里剛出鍋的餅子都不香了。
她真心實意感慨一句,“當官的實在容易出事。”
圍住沈家說話的幾家鄉鄰里,有個住在巷子另一頭的刑部六品主簿家的主簿娘子,眼睛格外尖利,拉住兩三家相熟的娘子悄悄嘀咕。
“仔細看來人的行頭。這回拘人的不是大理寺官差,是禁軍。”
“按常理來說,御史不會因言獲罪,但沈家御史犟牛不識時務,非要咬住西邊才簽的議和國書不放。”
“西邊議和、重開馬市,是鄧相公一手定下的國策,皇城里的官家也贊成。這回沈御史同時惹怒了官家和鄧相公……”
原本已經驅馬行出巷口的禁軍校尉突然轉回來一個。
沈家門口議論的嗡嗡聲瞬間一靜,眾人各自往四下里散。
回轉的禁軍校尉卻抬手一指,高喝道,“那邊吃餅的小娘子,我家指揮使尋你!”
正抓著餅往自家門里走的應小滿:……?
“我?”她疑惑地抬手指自己, “在京城吃餅又不犯事。”
禁軍校尉卻已經撥轉馬頭,不容分說引她去前方巷口。
“我家指揮使有請吃餅的小娘子,巷口說兩句話便回。小娘子請。”
眾鄉鄰驚訝的視線追隨里,應小滿走到距離巷口七八步時便停下,死活不肯出巷子。
“你家指揮使人呢?有話現在說。我娘和鄰居們都在家門口看著。”
應家門敞開著,義母果然不安地立于門邊,目不轉睛緊盯著巷口動靜。
巷外墻邊傳來一陣輕快的馬蹄聲。
一騎輕騎轉過圍墻,招搖出現在巷口中央。馬上的郎君穿朱紅窄袖武官袍,這回手里沒拿折扇,坐在馬背高處,自來熟地沖應小滿彎唇一笑。
“剛才遠遠瞧著便像你。”
清晨陽光升上墻頭,映亮了馬上郎君俊朗的眉目,似曾相識的玩味笑容。
“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應家小娘子,幸會啊。算上從前兩次,這是我們第三回 見面了。”
應小滿驚愕中沒忍住力道,手里抓的餅硬生生捏破了一塊。
來人極為眼熟。前幾天才見過。
赫然是她潛入城東莫干巷雁家,飛爪入院,在黑暗房里持刀威脅過的雁家二郎!
“你?!” 應小滿震驚說,“不是說有個指揮使官人找我?”
“區區不才,任職天武禁軍指揮副使。”馬上的雁二郎笑容浪蕩。
“我只是奉命領麾下禁衛前來七舉人巷,遠遠地監看沈家拘人,沒想著就能撞著應小娘子。你看,京城真的不大,對不對?”
他驅馬緩行接近,“既然撞上,索性重新認識一次罷。在下出身興寧侯雁氏,家中行二,雙名翼行。‘身無彩鳳雙飛翼’的翼,‘行盡江南數千里’的行……”
應小滿已經掉頭往巷子里走,砰一聲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