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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罷。”應小滿有些吃驚。
“有些事要用‘拖’字決,一來二去拖到其事自敗;但有些事拖不得。譬如田間草種,需得盡早拔出才好。信我么?”
這句話是附耳悄悄說的,應小滿的耳尖隱約有點發熱, “我當然信你。要如何做?”
“就這樣?!标唐呃砂褜挻蟮膹V袖往后捋,月色下伸出兩只交握的手,正大光明牽著身邊小娘子往前走,吩咐前頭的隋淼。
“繼續提燈往前,當做沒發現人,直接走去門前再行禮?!?
隋淼表情僵硬,提著明晃晃的燈籠,放重腳步轉入七舉人巷口。
應小滿有點緊張,走得更慢,時不時眼風往自家門口瞄。晏七郎若無其事說話,“別往家門口看,莫擔憂。首先,十一郎是友非敵;其次,有我在,不必你親自應對十一郎?,F在隨便說點什么?!?
“說點什么?”應小滿的手掌汗津津的。
身側的郎君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指,“上次你不是提起,等搬家后打算開個肉鋪子營生?最近可有留意附近轉讓的鋪子?!?
提起正事,應小滿的注意力頓時轉移過去。
“轉讓的鋪子陸陸續續看過幾間,都不適合做肉鋪子。有一間靠近茶樓,還有一間過于幽靜小巷深處,有一間靠近西門內大街的旺鋪倒是位置合適,偏偏要價貴得很!……”
夜風里少女脆生生的嗓音沿著長巷散開。時不時有郎君清潤的嗓音接著問,“要價多少?”
“轉讓一口價八十貫不還價!牙人還說,被我撿著便宜了。換做別家,聽說頂肉鋪的是個未出閣的小娘子,連價都不開的?!?
清脆的嗓音帶出些委屈,“開口八十貫,還說我揀便宜。東家怎么不去搶啊?!?
七郎輕輕笑了聲,“約莫是因為這家鋪子地界就在大理寺官衙附近,不怕有街坊浪蕩兒尋釁鬧事,東家才愿意轉給你個小娘子。小娘子頂肉鋪子罕見,聞風前來鬧事的閑漢浪蕩兒確實會多,容易出事端。東家也有東家的顧慮?!?
“原來如此。”應小滿走出幾步,遺憾地搖頭,“八十貫還是太貴了?!?
“那就沿著西門內大街靠近官衙一帶,繼續尋合適的鋪子?!?
兩人從鋪子轉讓說到大理寺官衙,又閑扯到大理寺官衙斜對面的肉饅頭鋪子。
“賣的肉饅頭好吃又便宜。二十文一屜四個大肉餡饅頭,定價十足公允?!?
“那家肉饅頭鋪子我知道。大理寺衙門百來號官員,有許多是饅頭店的長期主顧。每天卯時前后,鋪子門外一溜排隊買饅頭的,都是穿各色官服的文武官。據說因為主顧里太多官員的緣故,饅頭店做了許多年,始終不敢漲價。”
“噗嗤……難怪這么便宜。”
明黃色的燈籠暖光映亮周圍尺余地界。一行人繼續往巷子里走進幾十步,來到應家門前。
隋淼神色復雜地提燈立在門前,胡王兩名護衛神色更為復雜地站在門外。
兩邊默默地互看一眼。兩名護衛上來行禮?!捌呃?。應小娘子。”
七郎溫聲寒暄鼓勵幾句,上前推開虛掩的院門。
“天色晚了,早些歇著。明晚我過來你家?!?
告辭的話一兩句便說完,兩人卻站在小院的桂花樹下又低聲說了好一陣,應小滿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出門。
關上院門后,躡手躡腳往東廂房走。
臉頰滾燙,掌心火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面頰。
激動雀躍的情緒降下,這才后知后覺想起,“哎?十一郎呢?沒看見人?!?
*
應家門戶緊閉。深夜的清幽小巷寂靜。
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從十幾步外的院墻陰影里緩緩走出幾步,在月色下現出身形。幾名親衛從七舉人巷另一頭的陰影里牽出馬匹。
十一郎今晚未戴風帽,露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目光盯著緊閉的木門。守門的胡、王兩名護衛低聲向主人回稟。
“應小娘子亥時前后單獨出的門?!?
“小的提出跟隨護衛,被連聲拒絕。之前也有幾夜如此。”
“如今看來,應小娘子和七郎相約出門去了。七郎半夜才把人送回,手挽著手回來……”
“之前七郎隔三差五地來一趟。對了,今日應小娘子白天里就在等七郎,問了不下十次‘七郎來否’?!?
王護衛不敢往下再說,俯身行禮,“畢竟七郎和應小娘子認識在先。殿下,天下何處無芳草……”
門里一聲輕響,七郎正好開門出來。
十一郎微微繃緊了下頜。
晏七郎卻對門外立著吃夜風的十一郎并不意外,頷首示意,沿著院墻走出幾步,示意十一郎跟上。
兩人站在巷口邊陰影里。
十一郎開口道,“月初我在城南河邊見過她一面。當日我臨時起意,趕早去城南尋你議事,你不知去了何處查案,我便在大理寺官船上等你。卻有人傳話說,給我準備了一份厚禮?!?
說罷抬手指了指應家小院,“她被個婆子拖拽到河邊時,我才知道,原來她便是下頭官員給我準備的厚禮?!?
十一郎說話語速不快,似乎每個字出口都要先想一想,一字一頓地說長句:
“我愛干凈相貌,身邊伺候的都挑選相貌清秀的宮人,難道我便是個好色之徒?”
“我堂堂趙姓皇家子,難道會像雁二郎那種人,犯下強搶民女的不入流之事?”
“應家小娘子不知如何誤會,幾次三番,連見面都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