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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織早睡下了。
應小滿在夜色里打開院門。
守候已久的幾個精壯漢子魚貫進入小院,訓練有素地把守住各處,四下里搜檢無異狀,領頭的護衛掉頭出門迎接主人。
片刻后,七八名護衛簇擁著一名錦袍男子進門來。
那男子的打扮和逛鬼市差不離,戴風帽,披斗篷,從上到下遮掩得嚴嚴實實,聲線冷銳,但聽著年紀并不很大。
“七郎在此處?”
應小滿反問,“十一郎?”
看不清面目的男子紋風不動,也不應。
夜風吹起風帽邊角,卻又露出風帽下佩戴的惡鬼面具,遮擋住全部面目,只露出一雙精光閃耀的狹長眼睛。
來人只進門問了句“七郎”便再不開口。起先站在漆黑庭院里不動,視線掃過西屋油燈映出的修長身影,背手便快步往屋里走。
精壯護衛們前呼后擁,簇擁著十一郎當先進堂屋,倒把應小滿這主人擠在外頭。
義母聽到動靜,從自己屋子才迎出來,頓時被堂屋里滿滿當當的佩刀漢子嚇得又縮回去。
京城貴人多,貴人自矜身份、傲慢待人的姿態,應小滿見識得不少。
尋上門來的十一郎對她們倒沒有呼來喝去,也不像雁二郎那般明晃晃的嫌棄窮門小戶,卻是徹頭徹尾的漠視。
應小滿心里嘀咕著,七郎的這位好友,手下訓練有素,十一郎本人卻好生傲慢啊。傲慢到了骨子里去。
腳步停在光線昏暗的堂屋門口,她看了眼西邊,亮燈的西屋已映出兩個對坐的身影。腳步一轉,在滿堂屋炯炯盯視的目光下,她轉身進義母屋里。
義母當然睡不著,坐炕上豎起耳朵聽動靜。
和應小滿不同,義母今晚的心思盯在另一樁事上。
“七郎家里總算來人了?”
義母如釋重負,喃喃地念佛:“早該來了。對了,他積欠了四貫錢都沒還咱們,伢兒,今晚盯著他別賴賬。”
第20章
“不是他家里人,是他在刑部做官的好友。”
應小滿坐在炕邊解釋,“七郎家里有人要害他,所以沒有知會家里人,只知會了他最好的朋友,叫做‘十一郎’。”
義母嘀咕:“隨便來的家人還是好友,把人領走就成。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在我們女戶家過活。”
“娘,我已經答應七郎跟去新宅子住一段時日。他家里動手腳的惡人還未揪出,倒不是賴著我們家不走。”
應小滿扯著義母的衣角小聲商量,“再聽聽西屋動靜。京城壞人太多,聽聽他好友是來接他的,還是來害他的。”
十一郎的聲線從西屋傳出,語速不快,越發顯得冷。
“我以為你死了。汴河上下百里撈不著你尸首,跟隨你的兩名家仆尸身倒是俱尋獲了。你家里在準備給你立衣冠冢。”
七郎輕笑出聲,“我好好活著,豈不是讓家里有些人失望。”
十一郎的聲線更沉下三分, “果然有你家中人動手腳?誰?”
屋里聲音低了下去。聽不清楚。
十一郎驀然抬高嗓音:“朝野誰不知你我站一處?你受我邀托擔負重任,這回你出事,算是替我扛了一次!”
十一郎說話語速本就不快,氣急時咬字一字一頓的,和普通人氣急了語速加倍大不相同。
應小滿恍然想起,七郎似乎提起過,他好友幼年時有輕微口吃,長大后好轉,但還是不大喜歡說話。
今晚的十一郎顯然在憤怒中,出口就是連串長句:
“出事當晚我請的酒宴!酒有問題,我也跟著喝了!你家有人膽敢同時算計我們兩個,明早我便去你家,把面皮全撕開!”
七郎任十一郎吼完,這才慢悠悠地道,“哎,十一郎,冷靜些。事急則敗,事緩則圓。此事必然里應外合,主謀尚在暗處蟄伏。再等等。”
西屋聲音又低下去。
安靜良久,吱呀一聲,西屋門打開。
義母邊縫衣裳邊低聲咕噥,“欠賬還沒結清。嘴上說得再花俏,不給錢就是花言巧語。小滿,西屋的是個什么樣的人,今晚就能看清了。”
應小滿貓腰從母親炕頭下去。
堂屋里黑魆魆的,只西屋敞開的門里露出一點光亮。她看到七郎站在西屋門邊,做出送客的姿態,十一郎帶起風帽站在門里。
應小滿問七郎,“你們說完了?今晚你走不走?”
門邊的兩道視線同時轉來。七郎神色有些詫異,聲線倒還是舒緩如常。
“之前不是說好了么,隨你們搬家。”
應小滿不吭聲,站在暗處炯炯地盯著他。
兩邊視線一碰,應小滿的眼睛貓兒似地發亮,七郎突然醒悟到什么,回身招呼十一郎,“信里叫你帶些錢帛來,沒忘了罷?我身上背著欠賬,實在不好厚著臉皮隨她們搬家。”
十一郎微微頷首,示意身側一名護衛從懷中取出一張交子,遞給暗處的應小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