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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慎神色不變,只淡淡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用余光瞟她的齊敬王,對方猛地收回目光,趕緊給自己倒了杯酒。
也有人在一旁嘲弄冷笑,大哥不笑二哥,這李昌自己本就是個風流成性的人,平日里逛花樓喝花酒就是家常便飯,強搶良民的事也沒少做。跟他比起來,衛慎可以說是風雅至極。
“既然如此,那這杯酒你替衛大人喝!梨花酒,梨花淚,梨花美人醉!”
此話一出,衛慎動作一頓。
她品酒無數,對各類酒的氣味尤其敏感,梨花酒自然也在其中。
那酒不對勁。
許休緣端著酒杯,眾人或是嘲諷或是看戲的目光仿佛要把他的脊梁骨戳出一個洞來。
“怎么,這位大人不給本公子面子?還是說只有衛大人喂你的酒你才肯喝?”李昌譏諷的聲音再度響起。
“在下不敢。”
許休緣漲紅著脖子,一咬牙,顫著手剛準備一口飲下,就聽一個帶笑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梨花酒,梨花淚,梨花美人醉……”
“李公子好文采啊。”
許休緣聽著這有點熟悉的聲音,忽然怔住了,端著酒一時忘了動作。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一股淡而悠遠的梅香傳來,一只白皙的手忽然出現在他眼前,白色的云紋袖子垂下。
他余光一瞥,瞥見一截垂落的黑緞似的烏發。
隨后,那只手拿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不如我來嘗嘗這梨花醉,比之去年李大人送來我府上的那壇如何?”
李公淳看見來人,頓了頓,隨后笑道:“沉大人,老夫千盼萬盼,可算是把你盼來了!”
許休緣又是一怔,耳邊的嘈雜聲似乎都消失了,只有身后的冷香縈繞鼻尖。
“沒想到她真的來了……”
“久聞國師大人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沉大人,見你尊容一面,可謂是難如登天吶!”
四下頓時議論聲起,頗為喧鬧。
有那么一瞬間,許休緣以為自己回到了漫天花雨的攬芳庭,只是這一次,他卻沒有忍住,在心如擂鼓中,緩緩側過頭,抬眸一看。
來人站在朦朧燈火下,一襲白色銀龍暗紋流云錦衣,其上用銀絲繡著的飛鷹昂首展翅,仿佛下一刻就要沖出衣袖在天地間展翅翱翔,腰束黑金帶,玄色披風在颯颯風響的庭中飄揚,與夜色融為一體。
烏發只用一枝銀葉簪子半挽在腦后,垂落的青絲在身后悠悠飄蕩。
暗淡的燈光下,只見她膚光如玉,一雙修長的丹鳳眼似笑非笑,眉如遠山,挺鼻菱唇,鼻尖瑩潤。
一眼望去清冷華貴仿佛天人之資,卻因那雙狹長明眸帶上幾分寫意的秀麗風流。
這樣一副雋秀無雙的樣貌,可她站在檐下,長身玉立,衣袍飛揚,周身氣度卻是淡雅清逸,從容不迫,如一場蕭蕭秋雨給酒暖肉香的夜宴帶來了幾分涼意。
“沉大人,”一直沉默著陸長麟突然開口,道:“先坐下吧。”
沉衾這才抬眼看向陸長麟,目光在他那身熟悉的衣袍上停留了一瞬,隨后對上他的雙眸。
陸長麟坐在席間,燈火昏暗,襯得玄衣越發如墨漆黑,衣上的花紋閃過迷離的金色,大半張臉隱在陰影中,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晦暗沉浮。
“對,來人,給沉大人賜座!”李公淳立馬接話,看了一眼身旁呆怔的人,厲聲道:“昌兒,還不快見過沉大人。”
“見、見過沉大人……”李昌癡癡盯著沉衾,話都說不利索。
話落,李管家便覺得有道冰冷目光朝這邊掃來,嚇得他老骨頭一哆嗦。抬頭一看發現是沉衾身邊的侍從,也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袍,皮膚蒼白不似常人,細眉杏目,面色冷漠。
他只恨自己方才怎么沒一棍子將他敲暈拖下去,小公子這好色的毛病又犯了,上次因為婉容郡主吃得虧還不夠么,也不看看眼前這尊煞神是誰?
“李叔,沉大人……如此皮囊,怎么沒在上京傾城圖上見過?”李昌一邊怔然看著沉衾,一邊問道。
“小公子有所不知,此乃我朝國師,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手段……了得,并不適合畫在傾城圖上……”李管家連忙低聲道,這里人多耳雜,因此他說的也很是委婉。
上京傾城圖是一副繪有歷代有名美人的精美畫卷,可這東西再怎么風雅,說到底還是有觀賞調侃之意。
而宣炎王朝對神權頗為尊崇,歷代國師哪怕是天子都要禮讓叁分,可謂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當今國師雖說生了一副風光霽月的好模樣,行事卻殘忍狠厲,令人聞風喪膽,畫師也得掂量掂量手中的畫筆和脖子上的腦袋哪個更重些。
沉衾對李公淳的話置若罔聞,只唇角一勾:“不急,正好諸位都到了,沉某姍姍來遲,自罰一杯。”
說罷,抬手飲下了杯中酒。
“大人!”李公淳一驚,從坐上站了起來。
李昌此時終于回過神來,更是大驚失色:“李叔!快!快請大夫!”
此話一出,在座眾人臉色皆是一白,李管家更是眼前一黑險些撅了過去。
只有李昌還一副火急火燎、憂心忡忡的樣子,一想到這么一個尊貴清雅的俊秀美人馬上就要口吐黑血倒下他就心痛不已。
“噢?”沉衾看了李昌一眼,神色依舊溫和淡然:“李公子說要請大夫,這是何意?”
李昌此時也察覺了宴席上氛圍的不對勁,看了一眼臉色已經有些鐵青的李公淳,猶豫不安:“這、這酒里有……”
“沉大人,此事是臣管教不嚴,讓昌兒犯了大錯。大人事后怎么責罰,臣絕無一句怨言。只是望大人以身體為重,先請太醫就診!”李公淳出聲打斷了李昌,面色已經有些發白。
“李大人言重了,一杯酒而已,李公子也是好意,何來責罰一說,”沉衾微微一笑,仿若清風徐來:“李公子,你方才說酒里有什么?”
李公淳面色難看到了極點,閉了閉眼,沒有再說話。
李昌左右看了兩眼,發現氣氛凝重得可怕,想到李管家方才說的話,猛地一抬眸,只見對方那雙如墨的眸子幽幽盯著自己,仿佛一把冰冷的尖刀,銳利的寒意刺得他頭皮發麻,心口悚然,不禁抖著嗓子脫口而出。
“毒!酒里有毒!”
話落,“轟”的一聲,驚雷滾滾,一道亮如白晝的閃電自天上猛然劈下,照亮了檐下依舊筆挺如竹的修長身影。
陰森白光劃破黑暗的一剎那,卻將那張秀逸玉面映得十分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