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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隆雷聲過后,席上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是應了李昌的話,沉衾悶哼一聲,嘴角流出一絲血跡。
“大人!”有些人回過神來,驚呼出聲。
許休緣更是錯愕不已,只瞪大雙目,呆呆地看著沉衾。
沉衾一抬手,那些聲音瞬間小了下去,她拿過寒蟬遞上的帕子,擦凈嘴角的血跡。
這時有人搬來一張檀木椅,沉衾撩開披風坐下,端過一旁呈上的茶盞,倒也不像是中毒至深的樣子。
眾人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李公子,這酒原是要給翰林院的人,你與他到底有何糾葛,怎么要下如此殺手?”沉衾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李昌被身后的李管家捅了一肘,猛地回神,看見沉衾似乎暫時沒事,還有力氣坐在椅子上神態怡然地喝茶,心下忽然有了點底氣:“本公子只是聽下人說在里頭放了些吃了會壞肚子的藥,正好看那仗著一副惡心皮囊上位的小白臉不爽,便想著治他一治罷了!”
“原來如此,”沉衾放下茶盞,道:“來人。”
“喂李公子喝酒。”
兩個黑衣紅紋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李昌左右,將他踹倒在地,拿起酒就要往他嘴里倒。
李管家本想伸手去攔,卻被他們身上的煞氣駭得愣在原地。
這兩人身形高大矯健,面容卻十分普通,僵著一張臉,嘴唇像縫上一般不曾發出一點聲音,通身縈繞著沉沉死氣。
這不像是宮里的普通侍衛,莫非——
聽說沉衾養了一支私人暗衛,來無影去無蹤,鮮少露面,無人知其規模,只聽聞行事詭異,所到處必定血流成河。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朝中也有臣子彈劾,可陛下卻從來置之不理。
“這酒就是本尊方才喝的,李公子可以放心喝,無非是壞肚子罷了。衛大人是本尊點入翰林院的,這位兄臺又在衛大人手下任職,本尊自然要給他們一個交代。”
沉衾說話向來少用“本尊”一詞,這番話表明了是要用國師的名頭壓李昌賠罪。別說是給衛慎一個交代,憑著沉衾自個喝了那杯有問題的酒,讓李昌再喝十杯作賠那也使得。
“不、不要!我不喝!我不喝!”
李昌突然瘋了一般掙扎起來,眼中滿是驚恐和不可置信。
他清楚的很,這哪里是什么壞肚子的瀉藥,這是杯實打實的毒酒。
但他不知為何沉衾還能好端端坐在這里。
“沉大人!”李公淳忽然開口,聲音透著幾分急切:“此事是臣管教不力,方才臣讓人去查了,這酒里確實有毒。想必昌兒也不知這毒會要人性命,一時失言,還望大人不要與他一般見識!”
沉衾揮了揮手,那兩人便放開了他。
李昌驚出一身冷汗,心下一松,剛要癱倒在地,就聽一個聲音催命般響起。
“李大人說得是,李公子的話真真假假實在讓人難以分辨,本尊聽得也頗為困擾。”
“巽叁,掌嘴。”
話落,“啪”的一聲脆響炸開,李昌碩大的腦袋被扇得歪在一邊,口中涌出鮮血,兩顆牙齒掉在地上。
那人手勁極大,絲毫不在乎眼前這養尊處優的公子的死活,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臉上赫然五個紫紅的指印。
李昌眼前一陣昏黑,還沒從火辣辣的疼痛中回過神來,喃喃道:“你敢打我……”
“啪!”
話還未落,又是一巴掌,打得他口中血糊一片,再吐不出半個字。
清脆的巴掌聲連續不斷,不一會兒席間就彌漫著一股血腥味。
沉衾只是半闔的眸子,看著瓷白茶盞上的青竹葉紋樣,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公淳臉色煞白,閉上了眼不忍再看,嘴邊的話也咽了下去,他知道這次沉衾是不打算輕易了結此事,自己說的越多,李昌遭的罪就越多。
直到李昌一張臉高高腫起,滿是血痕,嘴唇血肉模糊,牙齒也不剩下幾顆時,沉衾才一抬手,示意那人停下。
“李公子,接下來,我的話,你可要想清楚再答了。”
李昌疼得眼淚直流,看著眼前那張有些模糊的玉面,仿佛見了修羅閻王一般,發出顫抖的嗚聲,連忙點頭。
沉衾站了起來,走至他面前,低頭看著腳下的人:“第一,李公子知不知道這酒里的毒可以要人命?”
李昌被扇得頭暈眼花,眼淚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個人樣,只能看見一顆頭上下用力晃了晃。
席上一片嘩然。
沉衾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李公淳。
這是打他老子的臉了。
“很好,”沉衾收回目光,聲音如山間泉水,扣人心弦,煞是好聽:“第二,是誰下的毒?”
李昌匍匐在地,口中滴下血水,瘋狂搖頭,哭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沉衾頷首,晦暗燈火中,看不清神情。
這種時候還不忘記著他爹的叮囑,將幕后之人瞞的死死的。
看來這李家父子也不像表面上那么一無是處。
此時李公淳臉色依舊難看,只是心里卻松了一口氣,想著如何開口了結此事。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響起,滾燙的鮮血噴濺而出,但握刀之人的力道掌握得很好,那血濺在沉衾垂落的袍子旁邊,沒有沾上雪白衣角。
“我的手……”李昌看著汩汩冒血、白骨森然的斷口處,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地上那只手掌被人拿碗裝起,淋上梨花酒,放入托盤,呈在沉衾面前。
先前被喚作巽叁的人插刀入鞘,踩上李昌還在突突冒血的斷口處,烏靴一蹬,使勁蹂躪起來。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聲不成調子的凄厲尖叫,他從昏死中痛醒過來,面色慘白如紙,身子抖如篩糠。
沉衾端起裝著斷手的碗,搭在瓷碗上的指尖微微用力,掌心氣波涌動,一點仿佛雪化的細碎聲音響起。
碗中的斷手已經化成一灘血水。
李昌控制不住地干嘔起來。
濃烈的血腥味讓席上眾人也不禁面露菜色、胃中翻涌,只有衛慎和陸長麟,一個還在慢悠悠喝酒吃菜,一個端坐在原位紋絲不動。
惡心之余,有人更震驚于沉衾的內力,早就聽說國師修得邪功,實力深不可測,不想竟是到了如此可怖的地步。
“聽說李公子不愛舞文弄墨,讓李大人也很是頭疼,今日本尊砍下你的右手,讓你今生都不用拿筆,也算是了你的煩心事。”
巽叁接過沉衾手中的碗。
寒蟬在一旁低眉斂目,面無表情,只是忽然想起,上次賞花宴上,李昌欲對陸婉容行不軌之事,好在侍衛趕來及時,只讓他在郡主肩膀上留下一個手印。
“又聽說李公子一向愛酒,今日這碗梨花血釀,不如你來品鑒一番。”
巽叁死死掐著他的下巴,力道大的快要將他的骨頭捏碎,冰冷的瓷碗碰上嘴唇,強烈的腥臭味沖入鼻腔,酸水混雜著血氣瞬間涌上咽喉。
“南燁!”
他抖著嗓子叫出聲來,聲音因為身體的劇痛幾乎成了哀嚎,尖利顫抖。
“是南燁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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