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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初一到家把東西一扔就鉆被窩里睡覺去了,其實她不是困,只是覺得渾身沒勁,活著沒勁,做什么都沒勁,只好睡覺。醒來的時候床頭放著兩個包裝精美的盒子,應該是媽媽和媽媽的男朋友給的生日禮物。她沒什么心情拆,隨便看了兩眼,底下壓了一張紙條以及名片。
紙條無非是生日祝福,倒是名片……馮初一拿起來看,是個醫生的名片。她嘆了聲氣,放回去,去摸自己的手機。關機這么久,也不知道有沒人人找她。施吳是肯定不會找的了,那么平靜就放她走了。走的時候希望他不要太激烈地挽留,因為怕自己忍不住會留下,現在回想他的樣子,又忍不住怨他冷淡。賤啊。
未接來電很多,基本都是施吳見她之前打的,微信有一條,是冉立華發的,問她怎么關機。馮初一在輸入框里打字,給他回復的時候電話就打進來了,簡直心有靈犀。
“這么遲才開機,昨晚是不是和某人玩得太嗨了啊?還想給你過生日的說,紅包都準備好了,老厚一個。”
冉立華的語氣酸酸的,馮初一心里也酸酸的。她的生日,施吳曾經參與過,那還是她的成年生日呢,那時候確實很嗨,二人世界,你儂我儂。現在呢?馮初一有氣無力地說:“我在我媽這里。”
冉立華明顯愣了一下。“哦,早點回來。”
“這次可能比較久。”馮初一盤著腿坐在床上,垂著頭斂著眼皮,十分低落。
“多久?”
“不知道。”
“那行吧,您老好好休息,紅包我給你打卡上,想買啥自己買。”
掛掉電話后不久,手機就收到□□進賬信息,紅包果然挺厚的,可是馮初一開心不起來。
吃吃睡睡這么跟豬一樣過了幾天,馮初一再次拾起那張醫生的名片,想了想,還是讓媽媽陪去看了。是位很有資歷的醫生,在那個領域有重大突破,他了解過馮初一的情況后,給出的意思是,不能完全恢復,但還有空間改善,至少看起來會比現在好不少,不會那么猙獰。
馮初一沒有當場決定,她回家想了一整夜。最開始的時候天天想著好,后來不斷地在希望和失望中起起伏伏,她從承受不住到麻木,然后就無所謂了。以前想要擺脫過去,恨不得完全變成另一個人才好,可是遇見施吳之后,她又舍不得了。
馮初一問她媽媽:“媽,你說我做了這個手術,是不是就不再是我了?”
大學的時候個子那么小,一米五出頭,身材干癟,以為自己不會再長了,沒想到后來重新發育了一樣,蹭蹭蹭長上去不少,都跟尤冰倩差不多了,身材也性感起來了。然后呢,給自己換了臉,改了名字,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唯獨身上留下的痕跡還在提醒她,她是以前那個馮窈。如果連這個也沒了,那她就真的和過去斷干凈了吧。
馮笑摸著她的頭說:“傻孩子,你永遠都是媽媽的女兒。”
馮初一自己一個人縮在床的角落里自言自語:“做了手術,他就不認識我了吧……”
一整夜沒睡,早上很早就出去跑圈了,回來的時候馮笑正好起床,馮初一精神很好地對她宣布:“媽我不做手術了,我覺得現在這樣很好。”
馮笑只是摸摸她的頭,用微笑表示尊重她的選擇。
忘記是一種逃避,面對才能真正強大。
***
馮初一走的第七天,施吳坐不住了,一下班就跑牛頓去,進門前還抓亂了自己的頭發,迎接他的還是周一鳴,他在心里嘆氣,面上什么都不表示,只是說:“給我剪個頭發吧。”
“哦。”
周一鳴的手藝其實不錯,畢竟也是得過獎的人,但施吳不在乎,他就不是為了剪頭發來的。上次周一鳴說馮初一一般出去一周的,現在還沒有消息,恐怕這次真的不一樣。
施吳一直很沉默,眼神放空,看上去好像在看鏡中的自己,其實不然。周一鳴大約也感受到他那股幽怨的氣場了,難得沒有嘰嘰喳喳,只是用心地給他理發。
周一鳴看他那副樣子,心想,施醫生好像真的很喜歡師父呢,一周不見如隔二十一秋,頭發都長得亂七八糟的。他是個很護短的人,尤其護師父,想打師父主意的人他大多都看不慣,包括施吳。但是最近他看施吳越來越順眼,現在看他這般茶不思飯不想的樣子,好感倍增。
“施醫生你不用著急,我看師父也快回來了,她不可能把店扔在這里不管的。”
“嗯。”
“晚上我請你喝酒吧?”
“好。”
周一鳴提早關門,看施吳還是魂不守舍的,體貼地關心了一下:“施醫生我來開車吧,我看你挺累的,好好休息一下。”施吳聽話地讓出了駕駛座,周一鳴上車把著方向盤暗暗興奮。他是個可憐的本本族,考出駕照以后就沒摸過車,夏飛飛那家伙死活不讓他試,這回可算摸到方向盤了。
車發動起來,第一腳油門踩太狠,車子猛烈地往前一動,把施吳震回了魂,扭頭看著周一鳴。
“失誤,失誤。”周一鳴這才萬般小心起來,就怕施吳把他趕下去失去了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好在他安全地把自己和施吳載到了地方,雖然路上艱辛了點,跟車近了點,緊急剎車了幾次,不小心闖了兩個紅燈,除此之外,沒有發生任何別的問題。
兩人往一排擋一坐,周一鳴菜都沒點,先拍桌叫道:“老板,上一箱啤酒!”
雖說啤酒不容易醉,但一瓶瓶喝下去,難免話就多了起來,尤其是周一鳴這樣話嘮的,憋不住。他指著自己的臉湊到施吳跟前道:“知道我為什么長得這么帥嗎?”
施吳瞇著眼睛看了半天,反正他是沒看出帥點在哪里,但還是順著周一鳴的話說:“基因好?”
“啪。”周一鳴重重地拍了一下掌,說道,“你說對了,因為我媽很漂亮,當年可是我們那出了名的美人。可惜呢,她眼神不好,嫁給了我爸。我爸他啊,賭博、出軌、家暴,臭男人干的事兒他全干全了。”
周一鳴晃晃手中啤酒,空了,又拿了瓶新的過來直接用牙齒咬開啤酒蓋,拎起來咕嚕嚕往下灌,一下子下去小半瓶,接著說:“你知道嗎,我小的時候被他拎起來往地上砸,腦袋都磕破了,流了好多血,去醫院把頭發都剃光了縫了好多針,我一直記著呢,真懷疑自己是不是他親生的。我媽也是,身上都是傷,全是他打的。我媽要離婚,他不肯,后來我媽自殺了,他呢,欠了一屁股債,不知道逃哪兒去了。施醫生你知道嗎,我特別喜歡你們這種看到家暴能出手相救的人,如果當年我爸打我媽的時候有人能管管,也許我媽就不會死了。我以前呢對你不好,那是怕我師父受傷,我怕她也不長眼找個臭男人,苦一輩子。現在好了,我覺得你好,你不要辜負她。”
施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其實是有點暈,不自覺地晃起來了。他想啊,自己是沒辜負她啊,可是她怎樣啊,拋棄他兩次了,怎么辦呢,還要他怎么辦呢。他難受啊!他又想,她何必回來呢,走了一次就永遠別回來了,回來又走,這算什么?存心耍人玩啊!難受!
周一鳴把爪子放在施吳的肩膀上,大力地拍著:“施醫生你放心啊,我一定給你看好師父,絕對不讓別的臭男人靠近她。不過那個冉律師我沒辦法,他太精啦,我斗不過他,施醫生你這么聰明還是你自己斗吧。”
冉律師……施吳很輕易地就從腦海中挖出冉立華的影像。呵,跑到醫院套他話,是挺精的。他和馮初一……算是什么關系呢?他對他們的事,了解多少?這次她出去,他有沒有一起去呢?
“欸,你去問問他,還在不在國內。”施吳把桌上周一鳴的手機推到他跟前。
“好嘞。”周一鳴迷蒙著雙眼,找了半天才找到冉立華的號碼撥過去,那邊接起來,他就徑直問道:“冉律師嗎?施醫生問你還在不在國內,你在嗎?”
問出口的那一瞬間,施吳感覺自己的頭變成了兩倍大,眼睛瞪圓了,還是難以置信。他是不是忘記要叮囑周一鳴用套的?套話啊!
機場,冉立華拖著行李箱正要辦托運,聽到周一鳴明顯帶著醉意的問話,不由勾起了嘴角。
“我在啊。”他很自然地回答。
確實是在啊,還在國內的機場,但馬上他就要飛走了,飛到沒有施吳的馮初一那兒去。
周一鳴掛掉電話,拍拍施吳的肩膀說:“他在呢,放心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