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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曄這便和她一同離去。這個時辰,學子們大多還在用餐,路上十分安靜。蘭奴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邸下似乎對謝氏三娘另眼相待?”側頭窺視,見他不應,只是低頭淺笑,心里便有計較,咬了咬牙道,“她除了容色殊麗外,還有別的長處嗎?”
元曄這才側頭對她一笑:“謝鳳容雖然小女郎心性,偶有嬌蠻任性之舉,然性情爽利,聰慧敏達,才思敏捷,大方得體,曄倒對她頗為欣賞。”
蘭奴一滯,心里頓時不舒服起來。
第030章 冤家聚頭
030冤家聚頭
秋姜的成績,在天字號草堂也是名列前茅的,唯有頓丘李漢榮和陳郡袁熙頤方可勉強與她相比,其余士子望塵莫及。
但是,在君子六藝的眾多科目中,她有一個短肋——七弦琴技藝。在“禮、樂、射、御、書、數”的“樂”中,七弦琴是必修樂器,想繞過都不行。
秋姜并非不通樂理,相反,三世疊加,她會的樂器很多,尤善琵琶和鋼琴。但是,對七弦琴和此時笛簫等吹奏類樂器卻一竅不通。倒不是二者演奏有多么困難,樂器都是相通的,學一樣而通百樣,這并非沒有道理。但是,此時的古琴樂譜較難理解,她只得其形而不得要領,難以理解其中的內涵,彈奏出來總是不倫不類。
所以,這次的七弦琴考試,她又掛了。
掛科就得補習,然后補考,不管在現代還是古代——這都是相通的。
于是這日清晨,秋姜便梳洗完畢后在王恭所在的草廬前等候了。說是草廬,實為竹樓,建在水榭河畔邊緣,西面背靠青山一側,濃蔭涼涼地驅散了谷中炎熱的暑氣。青山高不過百丈,玲瓏俊秀,蒼翠秀美,松柏古木連成一片。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個垂髫童子方和一個俊朗少年出來道:“謝郎,進去吧。”
俊朗少年笑道:“其余功課都是優等,為何這琴藝一項如此薄弱?在下見謝郎如此品貌,怎有疏于樂理的道理?”
秋姜一眼就認出這是當日王謝二人對弈時在旁隨侍的王恭二弟子謝玄,生怕他認出自己,低頭唯唯地應著,聲音盡量含糊。好在這謝玄糊涂,也沒多看便讓她進去了。
王恭的草廬陳設簡單,只置有矮榻、案幾若干,不免顯得有些空蕩。秋姜在竹簾前的團墊上跪坐下來,合手接地,頓首而拜:“學生謝三郎,謁見先生。”
沉寂了片刻,內堂有人道:“進來吧。”
秋姜舒了口氣,低眉起身,輕手輕腳地撥開竹簾進去。
室內很安靜,王恭在案前擦拭琴弦,李元曄一身素白襦衫,跪坐在一旁侍應,低眉斂目,神態恭敬。秋姜很少見他這副模樣,不由抬起眼簾多看了他一眼。冷不防王恭忽然道:“你的琴藝確實糟糕,可有想過緣故?”
“啊?”秋姜忙正坐,直起身子,不敢再走神了,想了想,道:“弟子會彈琵琶,善歌舞,按理說,琴藝應當不差的,只是不知為何……”
“那便不是技藝的問題了。”王恭抬起頭,對她微微一笑,“我見你奏琴,確實指法不算生疏,但是曲調不成音,輕重緩急不分,自然空有其形而無其韻。”
“先生高才,一針見血。”
“少來。”王恭嗔怪地望了她一眼,抱了琴起身。秋姜和李元曄連忙隨之起身,王恭卻道:“我有事遠出,懷悠的琴藝極為出色,并不遜色于我,這兩日,你便在這跟著他練習吧。”
秋姜仿佛被一個驚雷劈中,瞠目結舌地站在原地。
王恭走了,她還不能回神。
李元曄過來笑道:“以前以為你謙遜,原來真是五音不全。老師讓你跟著我學琴,我不能推辭,但是心中總是忐忑。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朽木難以雕琢,哪怕我全心教習,有些人也不定能學會啊。屆時老師怪罪,曄真是有口難言,苦在心里。”
秋姜氣憤不已:“閉上你的嘴!我謝三娘,沒有學不會的!”
元曄失笑,去內室取來一把烏木琴,先教她調音和試音。秋姜心不在焉的,自然學的不好。李元曄在她身后道:“不明所以的人,還以為你在思念哪家娘子呢?什么事想的這么入神?”
秋姜驟然回神,冷冷瞥他一眼,伸手打打他的肩膀:“你湊我這么近做什么?離我遠些。”
“不湊近些,怎么教你學琴?”說著在她腰后一打,“坐正了!挺胸收腹。”
秋姜臉色鐵青:“……李四郎,咱走著瞧,總有你求我的一天。”
李元曄緩緩靠近她,挑挑眉,道:“除非我愛上你。”
秋姜的臉這下直接黑了。
見她吃癟,李元曄笑得仰倒在榻,不能自已。秋姜抱了琴,回頭就砸他身上,憤然起身:“損壞的錢,我賠!我才不要你這種人教。”遂大步離去。
隨后幾天,秋姜見到他都不假辭色。李元曄心寬,倒也不在意,只是覺得有些好笑。過幾日天色更好,又到了騎射比試的日子。君子六藝,本為一體,自成禮制,缺一不可,自周時禮崩樂壞后逐漸淪喪,但是,士大夫階層、士族高門對此卻頗為推崇。到了魏晉時候,社會風氣重文輕武,騎射一度荒廢遭鄙,而至南北朝,南朝武將地位低微,習武騎射是下下等末流,自然不被重視,學堂也未有教習;北魏前期重武輕文,漢化后則文武并重,騎射在如今的學堂是必修的項目之一。
秋姜與謝秀娥一同上馬,奔行幾里,抬手張弓就是一箭,正中靶心。
“好——”四周有人大笑。
秋姜勒馬回首,得意地對幾人拱手笑道:“承讓承讓。”
話音未落,旁邊“咻”的一聲傳來,一支紅色羽箭將她射中靶心的黑箭打落,取而代之,穩穩停在紅色靶心,力道之大,箭尾的羽翎猶自震蕩不已。
四下安靜了片刻,忽然掌聲如雷。
遠處,李元曄駕著馬緩步而來,居高臨下地對她笑了笑,揶揄道:“三郎,你這箭法,還需多多磨練啊。”
秋姜呆愣了片刻,熊熊怒火不可抑制地涌上心頭。
我勒個去的!
不和我作對你要死啊?
但是眾目睽睽,她只能佯裝大度地謙遜一笑,拱了拱手:“三郎謹記師兄教誨,定當勤加練習。”
為了躲開這個煞星,秋姜揚鞭朝遠處的山丘奔去。
李元曄一笑,駕馬緊追,不刻便與眾人拉開距離。
秋姜跑得累了,在一處河畔停下,俯身捧了些水來潤潤唇。飲完,她才發現沒有攜帶帕子,一時有些犯難。
一只手從旁斜伸過來,遞給她一方潔凈的帕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