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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姜抬頭瞥了他一眼,哼了聲,抬手用袖子就抹了嘴,也不顧李元曄有些驚訝的神色,起身就走。
李元曄在她身后笑了笑,拉了馬陪著她漫步。
秋姜就道:“你跟著我干嘛?”
元曄道:“你是我的師弟,我自然有責(zé)任保護你的安危。天色已晚,還不隨我回去嗎?”
秋姜道:“你要我回去,我就偏偏不回去。”
元曄道:“不要任性。”
秋姜道:“廢話少說!”
這樣走了些路,漸漸的,秋姜的腳程慢了下來。她抬頭望了望西斜的夕陽,忽然停住了步子,躊躇了會兒,回頭去看李元曄。
李元曄也停下了腳步,露出詢問的目光。
秋姜遲疑了一下,道:“……算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李元曄微微一笑,聳聳肩膀,“恐怕回不去了。”
“……你可不要告訴我,你忘了回去的路了。”
他無所謂地點點頭。
秋姜眼前一黑,差點昏厥。
這樣漫無目的地走了幾里路,秋姜算是絕望了。前世也學(xué)過野外生存和辨別方向之類的,但是真到了現(xiàn)場,完全不頂用。就算能認(rèn)出東南西北又如何,她不知道山谷草廬在哪啊。
元曄見她神情郁結(jié),模樣可憐,心有不忍,寬慰道:“明日休假,不回去也無礙,你不用太過擔(dān)憂。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不見,定會差人來尋。”
“今夜宿在何處?”秋姜沒好氣地瞪他。
元曄道:“以天為蓋,以地為枕,又有何難?”
“……”
久久無人回應(yīng),元曄回頭看她神色,見她怏怏不樂又有氣無處發(fā)地揪著不知從何處拔來的一株野草,不由囅然,低頭笑道:“逗你的。”
秋姜瞪他。
元曄伸手一指前面低處:“那是約有十幾戶人家的村落,我們?nèi)ツ墙杷薨伞!?
秋姜抬頭望去,只見叢林中傳來裊裊炊煙。那是一處河畔,村落沿著溪流而建,傍晚了,有荊釵布衣的浣衣女哼著歌兒撐桿歸來。
世外清凈地,讓人耳目一新。
秋姜眼前一亮,撇下她便拖著馬兒快步奔去。
“道路崎嶇,你小心著點兒。”元曄在她身后道。
二人一路疾行,終于趕在天黑前到了村落。這一片地兒確有十幾戶人家,不過都是夯土鑄造的低矮屋舍,日曬雨淋,地基和木條都露在外面,看著搖搖欲墜,不是很穩(wěn)當(dāng)。幾個浣衣歸來的小姑一路嘻嘻笑笑,見到他們卻停下腳步,癡癡地望著,過了會兒,又嘰嘰喳喳笑著退到了一邊,互相推搡著,不時朝他們這邊望來。
李元曄將馬韁遞于秋姜,上前拱手:“在下隴西李四郎,這是舍下表弟,陳郡謝三郎。我們二人于林中涉獵,貪樂迷途,不得而返,望幾位娘子能收留一晚,必當(dāng)酬謝。”
幾人中年長的一個被推著上前,看看他,面色緋紅,神態(tài)有些拘謹(jǐn),一雙晶亮的眼睛卻是毫不避諱地盯著他一個猛瞧,道:“我們可不能做主。不過二位郎君既是士族子弟,便是貴人,村長定然以禮相待,求之不得呢。”
“多謝小娘子。”元曄再拱手。
“郎君……不必多禮。”這村姑雖然做過城里豪門的傭農(nóng),有過一些見識,但從未見過如此高貴品貌和氣度的少年郎,多少有些不自然。
不一會兒,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便在兩個老嫗的攙扶下踽踽而來,見到二人,神色頗為激動,就要下拜。李元曄忙扶住他,道:“老丈這是作何?折煞豎子。”
“貴人遠(yuǎn)道而來,沒有出迎,實在是老朽罪過。快請入內(nèi)!”這老者雖然貧寒,衣飾鄙陋,但是談吐不凡,一看便是讀過詩書的。李元曄心里微一思量,便笑著和謝秋姜一同入村。
第031章 抵足而談
031抵足而談
農(nóng)家菜色自然平庸,這時候食鹽稀缺,只有富貴人家和士族豪門才能享用,普通人家燒菜基本不放佐料。李元曄出身貴胄,自小錦衣玉食,自然吃不慣。不過他向來隨遇而安,且這些庶民禮數(shù)周全,對他們頗為敬重,不似一般的鄉(xiāng)野村民,他自然也不會惡臉相向,象征性地吃了些。
村長讓人收拾了一間屋舍給二人,致歉道:“這是我們這兒最好的屋舍了,還請二位貴人莫要嫌棄,將就一晚吧。”
秋姜很想說,有沒有兩間?但望著老者一臉真誠的臉頰,終究是沒有開口。
夜間的野外分外沁涼,雖然有兩床被子,秋姜感覺還是不頂用。她回頭看看李元曄,過去將炕上的被子分開,又往中間塞了個枕頭,警惕道:“我睡里面,你睡外面,不準(zhǔn)越線,不準(zhǔn)脫衣。”
元曄笑道:“說實話,我還擔(dān)心你對我圖謀不軌呢。”
回應(yīng)他的是一個飛來的抱枕。
元曄探手接住,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被子實在粗糙,秋姜扯了扯,翻來覆去好久,加之穿著衣服寬厚難受,怎么也睡不著,便聽得元曄在一旁笑道:“嬌生慣養(yǎng)的女郎,這便受不了了?”
秋姜驀然轉(zhuǎn)身。
夜間不算昏暗,有月光從窗扉間洋洋灑灑地落進(jìn),在地上落下一地銀色的華光。他半倚在床頭,只脫了外衫,白色的中衣搭著勁瘦修長的身子,倒也別有瀟灑意態(tài)。秋姜卻道:“大晚上的你不睡覺,廢什么話?”
“你能入眠?”他墊著膝蓋拄著頭,隨手點了點窗外。外面是此起彼伏的蟬鳴聲,雖不到夏季,因著此地氣候緣故,卻如此吵鬧。
秋姜啞然。
元曄回頭,對她笑道:“也不全是這個原因,我不習(xí)慣和別人同床,你不要介意。”
秋姜怔了怔。反正也睡不著,索性起身靠到墻上,嘆了口氣。天氣冷,這夯土房子也不結(jié)實,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順便把他那兒的也扯過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