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于張振,她來開封后只進行過一次禮節性的訪問,之后就沒有再出過面,最多逢年過節的時候讓管家送些禮,張振那邊對她也是差不多的態度,當然,禮要厚重些,問的要殷勤些,但也就是那樣了。這兩年張振過的并不怎么如意,雖然他用心鉆營,卻沒有太大收獲。這也很簡單,早先的軍權大多掌握在郭威史弘肇手中,郭威連劉成都不太看得上,更何況他了。史弘肇倒沒有多少道德要求,可他也看軍功,張振升了官后就進了開封,跟了幾個皇帝,卻是寸功未力,雖然熬上了資格,在史弘肇眼中卻是個沒本事的了!
而偏偏張振又是個愛攀高枝的,郭崇這樣的他又不是太愛鉆營,就造成了后來高不成低不就的局面。說不好吧,他在開封也置辦了幾個產業,也結交了不少人,特別是早先借著劉家走開封路線的時候,更是穩固了關系,但偏偏這些年都沒再怎么進步。
就這么一個人,突然成了京兆尹?誰的功勞?在外人看來也許認為是她在出力,她卻非常清楚不是自己。曾經有一段時間,劉家借著張振結實開封這邊的人物,那段時間張劉兩家的確是來往緊密,但隨著劉家遷到密州,這聯系就薄弱了,這其中固然有距離的原因,但也是因為張振的老毛病又犯了,當然倒也不至于像早先那樣拿了金子后轉臉不認人,可態度還是明顯有了變化。所以雖沒有翻臉,她卻從沒有想過和張振加深聯系,這京兆尹的位置更不會為他努力了。
而同樣,也不會是郭威。郭威若想拿這個職位可以堂堂正正的安排自己的人上去,既不會找個兩面三刀的人做自己人,也不會為了這個來討好她。郭崇則是更沒有理由了。只有楊王,這是一個表面的妥協,也是一個展示,表明他們對武官集團的控制,同時,也算是對她的一個示好吧。
找一個和劉家有牽連的人上位,算是服軟,而同時,這個人又不是那么可靠。
李業又喝了兩口酒,見她還是沒說話,終于覺得不對了:“思之,你有不同看法?”
“看法倒說不上,只是覺得馮相是朝中老人,太后讓陛下見他,也是有原因的?!?
“還不是聽那些老生常談?思之,我把你當自己人才這么說,我知道這次對你有些不公,但你放心,陛下不是那心胸狹窄的,你立下的功勞,陛下和我都會記在心中,絕不會虧待了你的!”
“節度說的是哪里話?我這一身榮辱都系在陛下身上,還有什么不知足的?”
李業當了大半輩子李太后的弟弟,終于第一次成了節度,聽到這個稱呼立刻高興了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思之是個識大體的!所以下面無論發生什么,你都要想明白,你要相信陛下,相信我們!”
“節度指的是……?”
“本還不是想這么快告訴你的,但現在讓你知道了也無所謂。陛下決定讓郭將軍上鄴城!”
劉燦一怔,表情不由得一僵,李業笑著指了指她:“看看你那是什么眼神?陛下得了可靠消息,契丹那幫狗人雖然沒有大動,的確是有些不太穩當,郭將軍過去也能震懾一下?!?
“我知道你擔心什么,這一點也解決了?!?
“還望節度明確告知?!?
李業哈哈一笑:“其實也沒什么,就是成思的年齡也不小了,是該出去歷練歷練了?!?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恭喜節度恭喜成思兄了?!眲N拱著手,笑容滿面,李業笑的更加得意了。宋子辰該死,可他這個主意卻實在不賴,當然他一開始也許別有用心,可現在,那是什么用心都不算數了!
“有時候敵人的主意也是不錯的?!彼@么想著,卻不知那邊劉燦的目光已經變得幽深莫名了——郭威還是走出了這一步,那么下面是不是還是要按照歷史走呢?如果是,她應該如何應對?而在這之前,她有沒有什么辦法阻攔呢?
郭威一直想出去,楊王二人早先就愿意他走,現在更不會阻攔——他們不會想到郭威的離開代表著他們的死亡,恐怕還想著可以便宜行事。劉承佑早先是被她說動了,但現在顯然是要自行其是了。
她能說動郭威嗎?很難。因為留下來對郭威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是出去,他進可攻退可守;她能說動楊王嗎?很難。因為他們始終小看劉承佑,也許現在會有些變化,可很可能會令他們更急于反抗;她能說動劉承佑嗎?這是她早先最有把握的一件事,因為對他更了解,對他的心理更了解,所以她每每總能令劉承佑按照她的意愿行事,可是這一次卻難了,因為這件事已經定下了,而在此之前劉承佑從沒露出過任何口風,也就是說他根本就沒想過采納她的意見,她若還要去說服,以什么理由?李成思少不更事,斗不過郭威?劉承佑不會接受的,更會得罪李業。
而現在劉承佑正在志得意滿的時候,她這時候諫言,不過是打擾他的興致,更會引來他的惡感——事實上若不是宋子臣這件事,劉承佑對她,已經是比較冷淡了。
楊王!楊王那邊還有機會!
但是這些話卻不能由她來說。
雖然知道劉承佑知道后會不高興,劉燦還是在李業離開后拜訪了馮道。
第258章 三刀 (二)
和劉承佑說話,劉燦要掰開了揉碎了詳細解說,而和馮道,則完全不用。劉燦提個開頭,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事實上,劉燦懷疑他早就想到了這一步。不過明白是明白,他對劉燦卻有疑慮:“思之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但有一件事,老朽不是太明白?!?
“馮相請說?!?
“思之,是為了什么?”馮道看著他,聲音輕柔,但目光銳利,“思之說這些話,對思之有什么好處呢?”
劉燦抿了下嘴,沒有馬上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的開口:“就在剛才我想了很多答案,但我覺得還是要對馮相說實話。馮相知道我小時候家境不好,在我十歲以前,最大的記憶就是餓,很餓,常年的餓,我們家所有人都餓。阿耶已經盡力了,可我們還是很難吃飽,所以一直到那個時候,我想的都是怎么能吃飽肚子。我想了一切辦法,水里的樹上的,只要能吃的我都吃過。那個時候,我的最大愿望就是能吃飽。而后來,我的阿娘死了,死在一次逃難里,我們沒能找到她的尸體,因為據說,她是被吃了。我很難受,最初我發誓報復,我想著我總能找到那些人,然后把他們碎尸萬段。但后來我發現,其實我的鄰里、我的手下,包括我的家人……都有吃過人的?!?
說到這里,她停了一下。前兩年王氏有一次差點過去,在神志不清的時候,她斷斷續續說過一些話,她這才知道在早年的逃難里,王氏也吃過人。
“發現這一點后,我一開始很難接受,但后來我發現,無論我是否接受這都是現實。如果我覺得這是不好的,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改變。而慢慢的,我也就有了一個愿望?!闭f到這里,她看著馮道,沒有絲毫躲閃,“我希望這天下,人人都能吃飽飯!”
雖然她這個故事有些虛擬,但愿望是真實的,因此說起來也就格外真誠,馮道不由得有些動容,他點了點頭:“但大郎還是沒說為何要這么做?”
“馮相又何必再逗我呢,若真發生了那種事,天下必定又要動亂,到時候連最基本的安定都保持不了,又何談吃飯呢?”
“既如此,劉家又何必屯兵于曹州呢?”
“馮相相信這天下有無私之人嗎?”
馮道一怔,隨即呵呵笑了起來:“在行不在心,若是連心判,天下無圣人,是老夫多想了。思之所說之事,老夫可以勉勵為之,成于不成卻不敢擔保了?!?
劉燦連忙行禮:“馮相愿意出手,在下已感激不盡,再不敢多想。”
馮道看著她,目光越發深沉。劉燦說的話很動聽,可他并不怎么相信,活了這么久,他見過太多謊言太多欺詐,劉燦雖然看起來不似作偽,但這也只能說明她年紀輕輕就深諳此道。不過劉燦所說的,的確很有可能發生,而那,也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不過他也不會為了這件事把自己陷進去,所以,他也就是試一試。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馮道阻攔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沒錢!
都說大軍未動糧草先行,現在國庫拿不出銀子,自然也就沒有什么糧草了。而對于這一點,文武百官都說不出什么話,雖然這兩年朝廷沒有大折騰,可小折騰一直不斷。劉承佑不怎么當家,楊王二人也不怎么善于理財,何況還有幾個地方需要防御,整個后漢的經濟就是寅吃卯糧的狀態,這個時候郭威再要去鄴城,要花費的就不是這里擠擠那里湊湊能弄出來的了。
“沒錢了?”劉承佑一臉詫異,雖然他讓耿夫人節儉做表率,但那更多的是因為古代的明君都這么做,至于朝里是不是真的缺錢,他并不知道也沒有關心過,就算偶爾想到這個問題,也不會認為是個問題——皇帝富有四海,怎么可能沒錢?
“沒錢了。”負責財務的大臣一臉沉重。
劉承佑的目光轉向楊王,二人互看了一眼,王章走了出來:“陛下,這兩年天災頻出,各地稅收皆有欠缺,陛下仁義,免了不少州縣的賦稅,百姓都在交口稱贊呢!”
“免稅?”
“免稅,陛下忘了嗎?就在年前陛下還免了曹州的稅??!”
這一點劉成倒是記得,那時候他對劉燦正寵信著,因為也拿不出什么官職,在聽到楊王二人商量免稅的時候,就隨口提了曹州。曹州被劉家打了下來,雖然名義上還屬于劉漢,其實已經是自治區了。楊王二人想著這稅也收不上來,也沒必要于劉承佑作對,嘮叨了幾句也就罷了,劉承佑當時還挺高興,怎么也沒想到王章會在這個時候堵他的嘴,怔了下道:“只是曹州一地又能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