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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森悶頭吃著羊腿,仿佛他還是那個見了肉就饞的走不動的小胖子。而在他對面的趙匡胤則不斷的喝著酒,喝一口嘆一口氣,喝一口嘆一口氣,終于,在干完了一壺酒后,他把酒壺一甩:“你說那個阿草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森繼續吃羊肉。
“你說他也是副科長了吧,享受的還是正科長的待遇,這讓別人見了會怎么想?”
王森恨不得把頭埋在羊肉里。
“是,早先的石頭是從大郎君身邊出來的,可那是什么時候?現在又是什么時候?石頭走了這都又換過一個人了,他又來,不說別的,周東旺都不好做啊!王森?王森?我說你能不能別啃了?你這個羊腿只剩骨頭了!”
王森終于抬起了頭,有些迷茫的看了他一眼:“啊?”
趙匡胤瞪了他一眼,他有些訕訕的:“二郎啊,你也別光喝酒,老話說的好,喝酒傷身啊!你說你還喝這么烈的,一會兒罪了可要怎么收拾?你看,廚房今天烤的肉特別好,真的,特別特別香!你也嘗嘗,哦,這肉有些涼了,我給你再烤烤啊!”
他說著就要把盤子里的羊腿架到旁邊的小爐子上,卻被趙匡胤一筷子按住了:“王森,我找你不是來吃烤肉的!”
見實在躲不過了,王森只有嘆口氣:“二郎,事情已經是這樣了,咱們就靜觀其變吧,我想著……大郎君也不會讓他呆在身邊太久的,你也說了,他好歹還是個副科長呢!”
趙匡胤咬了咬牙,最后道:“你說,我現在也到大郎君身邊吐口白沫,會不會也能被留下來?”
……
也知道自己說的不靠譜,趙二郎在很認真的看了王森一陣后,嘆了口氣:“你說,我怎么沒早想起來這招呢?”
王森把目光盯在了前面的變蛋上。在劉燦身邊做隨侍,他也想,但在石守信離開后而接任者不是他們這一屆的就不可能了,到了如今,他們這一期的,哪怕是女生都有了官職。雖然他們都更愿做隨侍,但劉燦是絕不會這么安排的。可偏偏,就出了一個阿草!
一開始劉燦說要見阿草,他并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不過正巧阿草就在開封,他就通過正堂的手段通知了,阿草來了,然后沒過多久劉燦就開始讓喊郎中,他趕到的時候就見阿草手腳哆嗦,口吐白沫,就是那么短的時間內,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郎中來了后下了幾針,也沒有什么反應,阿草的臉色卻越來越差。趙匡胤當時不在,說的輕巧,他卻是知道當時非常危險。連那郎中也有些束手無策的樣子,一個勁兒的說不對。眼看阿草就要不行了,還是劉燦上去一巴掌打了上去,一邊打一邊叫他的名字,就這么十幾下后,阿草竟真的醒了,然后就是嚎啕大哭,真哭。
在整個演武場里,他佩服過的人不多。石守信是一個,趙匡胤算半個,其他的雖各有長處,但要讓他佩服……還談不上,但他佩服阿草,真心誠意的佩服。這個門房少年的起點比他們都低,最后卻達到了和他們同樣的高度。除了射箭,他沒有拉下過任何課程,哪怕他身體不便,也用各種辦法克服,雖不見得都能做到出色,可也達到了平均水平。而無論吃多少苦,受多少罪,他都一臉平靜,就仿佛他沒有任何感覺似的。
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哭,而那一天,他哭的都崩潰了,那時候大郎君要是不留下他,他恐怕連床都下不來了。
“真是便宜那個小子了啊!”趙匡胤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恨和羨慕,王森以為他不知情,其實他是知道一些的——他雖不是正堂的,也自有自己的消息來源,所以他模模糊糊的也知道一些東西。而因為知道,所以也就更不痛快,為什么不知不覺間又多出一個對手呢?只是一個石守信已經夠煩人了,現在還有一個阿草,還天天跟在劉燦身邊!這簡直就是更煩人好不好!想到這里,他又大大的灌了一口酒,然后找到了撒氣的目標——都是這些和大郎作對的人不好,要不是有他們,也不會有阿草什么事,沒有阿草出手,也不會有現在的局面了。
“等著吧,早晚我要一個個把你們收拾了!”他這么想著,大口的喝著酒,然后他就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擁有了無上權勢,能夠處理所有人了。
趙匡胤這邊還作著夢,而那邊,名義上擁有無限權勢的劉承佑正在享受著從未有過的快樂。楊王二人一發覺形勢不對,立刻就找到了郭威,郭威雖然不好袒護他們,但從內心來說,比起史弘肇,他還是更偏向楊王的。當史弘肇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再拉攏他了,在這種情況下,他只有聽從謀主的建議向劉承佑低頭。而另一方面,因為理虧,楊王二人對劉承佑也非常順從,所以一時間劉承佑竟真的像一個帝王似的能指揮群臣了!
“朕說過會給你一切的,現在朕就能做到了!”他摟著耿夫人,意氣風發,“待你這個孩子生下,無論男女,朕都會封你為后!”
耿夫人柔順的點了點頭,想到前不久聽到的話,想了想道:“陛下,我覺得此事不宜拖得太久……我不是說封我為后這樣的事,而是史將軍的事恐怕不能拖得太長了。”
“史將軍?”
耿夫人點點頭:“我不太知道朝里的事,也不知道說的對不對。只是史將軍的性情……若陛下不早做決定,恐怕會有后患。”
說到這里她停了一下,小心的看了一眼劉承佑,見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才再次道:“而且楊王二人一向驕橫,這次只是暫時理虧才低頭的,待他們緩過氣來……”
劉承佑這段時間被兩方人馬奉承的有些飄飄然,但耿夫人這么一說他就反應了過來。不錯,這兩方現在是像個臣子了,可他們會永遠這樣嗎?不,一定不會!所以要趁這個機會爭取更多的利益,削弱他們的勢力!
“三娘,你真是我的賢內助!你說現在應該怎么辦?”
“朝中的事情我一個女子又知道多少呢?陛下不如找知道的人說說。這種事總是多問問多聽聽比較好的。”
最后一句她說的別有意味,但劉承佑完全沒有往她指的方向想,他點點頭:“朕明日就招思之進宮!”
耿夫人嘴唇翕動,最后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只是嘴邊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關于劉承佑要如何,劉燦早就想好了,一待他問,就一件件拋了出來。劉承佑聽了先是驚愕,再是激動,拉著劉燦的手:“思之,此事若成,你我一定名垂千古!”
“還是陛下洪福齊天,這才有眼下的局面。而若要達到臣所說的局面,還要陛下小心應對……”
“思之放心,若我連這樣的事都做不好,那也沒必要再做這個陛下了!”劉承佑說的斬釘截鐵,兩眼放光。
看著他,劉燦面帶微笑,目光卻越發深沉了。真的可以嗎?一直以來她都在順應歷史,雖然密州的發展是歷史上絕對沒有的,但朝中的發展她真的沒有試圖改變過——因為這是她最大的依仗,哪怕是來到開封,最初她也沒有想過改變,那時候她所想的是延遲,盡可能的拖延那一天。在她的計劃里,若能拖過三年,密州也就能把曹州等地完全消化了。當然,三年是一個理想數字,能拖延上兩年甚至一年半就相當不錯了,那時候他們雖不能說完全解除了后顧之憂,可力量起碼也要增加三倍——而到了那個時候,按照歷史的發展,郭威也差不多到了天命!
但是,現在的機會實在是太好了,好得她忍不住想要動手了。改變歷史又如何?不能預測歷史又如何?此事若成,三年機會必定到手,那時候哪怕與郭威一戰,她也無所畏懼!
“臣在這里,就祝陛下一馬平川,橫掃一切!”
劉承佑朗聲大笑。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開封人民如同看大戲似的。先是史弘肇得了圣眷,逼得楊王二人不透氣,京兆尹連換了三個,最后竟換到了張振頭上——雖然他已經入了大內,但在這之前真沒有幾個人把他放在眼里。就在眾人覺得史弘肇這次能一家獨大的時候,卻犯了戴劍入宮的大錯,還偏偏被楊玢看到,年邁的楊玢老當益壯,嚴厲呵斥,史弘肇惱羞成怒,竟要揮劍殺人,幸虧遇上郭崇,兩相合力這才將他制服,正要移交出去,這廝竟大發蠻力,最后郭崇只有將他刺傷,因為事發突然,這一劍他刺的有些重,于是沒等醫正趕到他就死了。
史弘肇雖然像個莽夫,身上卻擔著不少名頭,他這一死,朝里一時也找不到人,于是大半落到了郭崇身上,還有兩個節度的名號就歸了李業,劉燦則領了禁軍,至此,再沒有人提宋子辰。而朝里風氣也為之一肅,眾人紛紛意識到,劉承佑再不是那個他們可以忽略的傀儡帝王了,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人上表要求封耿夫人為后,劉承佑這才意識到,真正的帝王不僅是不受管束,而且,還有人幫他把心中的話說出來!
相比于早先的快樂,這種滋味更令人沉醉,如同烈酒。
第257章 三刀 (一)
公元953年4月,劉承佑在做了近三年的帝王后,第一次令群臣低頭。他像一個帝王似的能夠表達自己的意見,像一個帝王似的能夠批閱奏章,像一個帝王似的有人為他違反規矩,而他,也像一個帝王似的開始勤政。他撤了歌舞,開始給自己規定每日的伙食標準,還讓耿夫人帶頭消減開支,這些都令群臣交口稱贊,紛紛稱他是有道明君,這自然令劉承佑更是得意,因此就算李太后再三讓他召見馮道,他也不為所動:“母后既然是不管事的,就不要管了,朕自有主意。”
李太后無奈,只有招自己的弟弟前來,告訴他小心,但此時李業也正沉浸在巨大的興奮里,對于這個一向尊敬的姐姐也不是太在意:“阿姐,你謹慎了一輩子,自然是好。可有的時候也不能光謹慎!該冒險的時候也是要冒的!”
說完這話,他轉臉就去找了劉燦,對她批講了一通:“阿姐這個人就是太怕事了,史弘肇已經死了,楊玢王章還能做什么?不說他們現在低頭了,就算沒有……”
他冷笑了兩聲。
劉燦沒有說話,只是給他倒了一杯酒,她知道李太后擔心什么,而且認為她的擔心是對的。是的,史弘肇死了,楊王二人現在看起來也像是服軟了,她不是很清楚楊王二人的性格,但她知道,劉承佑現在在做的事非常危險——他在抓權!這自然沒什么不好,但他抓的太急了,而他的根基還是太薄弱了。郭崇自然能接收史弘肇的職位,可也需要消化,李業的這個節度使現在更只是個虛名,她領了禁軍是不假,可還有限制,其實就算是沒有,她這個地位也是很尷尬的。
這段時間她這里算是門庭若市,以前打過交道的沒打過交道的聽說過的沒聽說過的,總之想不到的人都跑了過來,門房只靠紅包都可以在開封置辦產業了,她知道這些人的心思,覺得她現在出頭了厲害了,不僅一個人對她說過,朝廷能有現在的局面,她要占大半功勞,這一點她雖然表面上做著各種謙辭,心中卻是不否認的,雖然有各種原因,可只靠劉承佑和李業顯然是爭取不到現在的局面,哪怕是郭崇——若沒有她,郭崇說不定還在日日喝著自己的驢肉湯。
她立了大功,卻沒有應得的獎賞……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刨除掉禁軍的職務,她還得了不少珠寶,同時喜鵲也領了亭主的名號。自漢以來,是要宗室女才能有這個稱號的,喜鵲一個孤女也能有亭主的稱號,算的上隆恩了,可這些,都是虛頭,別說是亭主,就算是鄉主、縣主也不過是那么一說,真的對劉家有幫助的,還是她那個禁軍的職位,只是她雖然是禁軍統領,可兩個副統領一個是郭崇的人,一個是郭威的人,她初來乍到,卻是要被架空的。
立了功,卻沒有得到應有的獎賞,若不是主上不會做事,就是她已經失了圣眷,再不,就是被懷疑,而她很顯然是最后一個。劉承佑用她,卻也在堤防她,雖然表面有諸多理由,實際上還是對她有顧慮。當然,對此她也不是太在意,雖然若劉承佑定下劉成的官職,對他們劉家更有利,但她早知道這是不太可能的,只是劉承佑現在的作為卻是令她不得不嘆息了。
他真是……太急了。
一個勤政愛民的君主,哪怕只是做做樣子也沒什么不好。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卻會讓楊王二人多想。這二人現在是暫時低頭了,卻不代表他們徹底失勢了,整個文官系統大半還是圍繞在他們兩個身上。當然,在這個年代文官是比不了武官,可他們還有郭威。而且在武官里,他們也不見得沒有力量,這一點,只看張振的上位就知道了。